审度列国虚实与因敌制变之策

武侯问曰：“兵之情何如？”起对曰：“凡料敌，有不卜而与之战者八。一曰：天疾风大寒，早起行阵，迮而未息。二曰：盛夏炎热，晏起无间，行驱饥渴。三曰：师既久老，粮食乏绝……”

白话武侯问道：“交战时敌我态势的规律是怎样的？”吴起回答说：“凡是判断敌情，有八种情况不必占卜吉凶就可以直接出击。一是：天气狂风严寒，敌军早起列阵行军，疲惫困顿而未得到休息；二是：盛夏酷热，敌军晚起赶路，且行军急促，士卒饥渴难耐；三是：敌军出征已久，士气衰竭，粮草断绝……”

按“不卜而战”打破了商周以来依靠天命神鬼决定战争吉凶的迷信传统。吴起列出的八种情况，全部集中在气候、后勤、士气和疲劳度等客观物理与心理参数上。这是兵家唯物主义作战观的体现，揭示了战争的胜利来源于对微观战场环境和敌人脆弱节点的精准捕捉。

武侯问曰：“齐、秦、楚、燕、赵、魏之将，若何？”起对曰：“齐性刚，其国富，君臣骄奢而简于细民。其政宽而禄不均，一陈两心，前重后轻，故重发而轻退。”

白话武侯问：“齐、秦、楚、燕、赵、魏各国的军队将领与战斗特点如何？”吴起回答：“齐国人性格刚强，国家富有，君臣骄傲奢侈且怠慢底层百姓。其政治宽松但俸禄分配不公，军队列阵时士兵三心二意，阵势前重后轻，所以他们进攻时显得凶猛，但退却时也十分草率容易溃散。”

按此乃古代战略情报学的巅峰之作。吴起通过剖析齐国的经济状况（富）、阶级矛盾（简于细民）、分配制度（禄不均），推导出了其军队“前重后轻、重发轻退”的战术弱点。将宏观的社会政治结构直接映射到微观的战场阵型表现上，洞见深不可测。

“击此之道，必三分之，猎其左右，胁而从之，其阵可坏。”

白话“打击齐军的方法，必须将我军分为三路，用两路精兵像打猎一样突击它的左右两翼，主力从正面威逼跟随，齐军的阵型就必定能被击溃。”

按针对齐军前锋刚猛而后方散漫（前重后轻）的弱点，吴起制定了“避实击虚、钳形攻势”的战法。“三分之，猎其左右”是典型的战术穿插，通过侧翼施压使其本就不稳的军心发生动摇，是从敌军社会组织心理学弱点出发实施的精确打击。

“秦性强，其地险，其政严，其赏罚信，其人不让，皆有斗心，故散而自战。击此之道，必先示之以利而引去之，士贪于得而离其将，乘其乖引其机，其将可禽，其军可败。”

白话“秦国人性格强悍，地形险要，政令严苛，赏罚分明，秦人互不相让，都充满好战之心，所以即使阵型散乱也各自为战。打击秦军的方法，必须先用利益诱惑他们，然后伪装败退，秦军士兵贪图战利品就会脱离将领的指挥，趁他们脱节混乱时捕捉战机，便能擒获其将领，击败其军队。”

按秦军虽勇悍无畏且赏罚分明，但吴起敏锐察觉到其“皆有斗心、散而自战”的特点，即过度追求个人战功而容易丧失整体建制约束。故用“示利引去”的诱敌之计，瓦解其指挥链（离其将），用战术欺骗来克制其刚强之气，深得老子“柔弱胜刚强”之战理。

“楚性弱，其地广，其政骚，其民疲，故整而不久。击此之道，袭其屯营，乱其气，轻发而退，疲其劳，无与战，其军可败。”

白话“楚国人性格较软，领土广阔，政治动荡不宁，百姓疲惫不堪，所以军队虽然排列整齐但无法持久。打击楚军的方法，是奇袭他们的屯兵营地，扰乱他们的士气，我军轻装出击然后迅速撤退，用这种方式消耗使其疲惫，不与他们进行主力决战，就能击败楚军。”

按针对楚国地广人疲、外强中干的国情，吴起提出了典型的“游击战与袭扰战”策略。避免正面战略决战（无与战），而是通过“袭营”、“轻发而退”不断放血，这是针对庞大且臃肿的帝国最致命的非对称消耗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