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群书治要篇目辑存
依指定十二个篇目:劝学、贵言、四仪、明堂、分、发蒙、恕、治天下、仁意、绰子、处道、神明,各选一段。《群书治要》实际是卷三十六(卷三十五收《文子》《曾子》),《尸子》共有十三个篇题;本清单未列的第十篇《广》,在汪继培辑本题《广泽》,属本次十二段选辑之外,不能称为‘《治要》十二篇全目’。汪本又用《太平御览》《北堂书钞》《文选》注等补校,故各条须分清原存文、补文与异文。
学不倦,所以治己也;教不厌,所以治人也。夫茧,舍而不治,则腐蠹而弃;使女工缫之,以为美锦,大君服而朝之。身者茧也,舍而不治,则知行腐蠹;使贤者教之,以为世士,则天下诸侯莫敢不敬。
校篇名《劝学》。开头二句亦见《太平御览》卷六一三,《说苑·说丛》有‘学问不倦’‘教诲不厌’的异文。汪氏注明‘夫茧’以下据《太平御览》卷六一三、八一五、八二五补入,‘使贤者教之’之‘者’所据原本作‘子’,乃校改;‘大君服而朝之’另作‘人君朝而服之’。本段属于辑本正文及其补辑,不能逐句全称《群书治要》独立存文。
白话学习而不厌倦,是为了修治自己;教导他人而不厌烦,是为了帮助他人进步。蚕茧若搁置不加工,就会腐坏生虫而被弃置;由女工缫丝织成精美的锦缎,国君便能穿着上朝。人的自身也如蚕茧,不经教养,知识与行为就会荒废;经贤者教导成为有识之士,诸侯也会敬重他。
疏汪继培以《说苑》《文子》《孟子》相近的‘学’‘教’语句互证,但诸书主语、动词各异,不可直接据相似措辞认作同一原句。‘茧’的譬喻还可参看《韩诗外传》及《淮南子·泰族训》;这些是平行文献,并非《尸子》已有可证的专注。
按本文以缫茧比喻后天教育,落点在个体能力养成与社会评价,不能据此推出某一学派独有的教育理论。‘诸侯莫敢不敬’是劝说性修辞,不是历史上人人受教即获显位的事实断言。与《荀子·劝学》相似的其他积累譬喻不得移作本篇正文。
范献子游于河,大夫皆在。君曰:‘孰知栾氏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楫而答曰:‘君奚问栾氏之子为?’君曰:‘自吾亡栾氏也,其老者未死,而少者壮矣,吾是以问之。’清涓曰:‘君善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而外不失百姓,虽栾氏之子,其若君何?君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之子也。’君曰:‘善哉言!’
校篇名《贵言》。汪氏校记称此事见《太平御览》卷四二八、六二四、六三三;底本‘大夫皆在’之‘在’原作‘存’,据《御览》校改;《御览》卷六二四‘游’作‘泛’,‘善修’作‘若修’。本段截取舟人劝谏至范献子赞许,后文另叙赐田,不拼接为一句。
白话范献子乘舟游河,随行的大夫都在。他询问还有谁知道栾氏后人,大夫们无人答话。船夫清涓放下船桨说:‘您为什么要问栾氏子孙呢?’范献子说,栾氏被自己消灭后,年长的人尚未死去,年少的人也已长大,所以担心。清涓回答:‘若您治理好晋国,获得大夫支持而不失民心,栾氏后人又能怎样?若政治失当,大夫不服、百姓离心,船上的人都可能成为反对您的人。’范献子称赞他说得好。
疏汪校以《御览》多卷引文互证,又引《刘子新论·贵言》‘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作主题互见;后出概括文字不能逆推为本段原句。关于范献子与栾氏的叙事,宜作为传说材料与晋国政治史分层考察。
按舟人所说把统治安危从宗族报复转向政治得失,核心是以民心与群臣关系衡量政令。‘舟中之人皆栾氏之子’是警示性的比喻,并非指船上众人真有栾氏血缘。
行有四仪,一曰志动不忘仁,二曰智用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慎守四仪,以终其身,名功之从之也,犹形之有影,声之有响也。
校篇名《四仪》,见汪辑卷上。按所给汪本句读转为简体,不另改‘名功之从之也’这一较拗口句式;此处宜保留供后续异本复核。‘仪’在文中指行为准则,不能擅扩为礼器或四时祭仪。
白话行事有四项准则:起意行动不忘仁爱,运用智谋不忘道义,出力办事不忘忠诚,开口讲话不忘守信。谨慎遵守这四项准则,贯彻终身,名声与功业便会随之而来,就像有形体就有影子,发出声音就有回响。
疏仁、义、忠、信是先秦多家共有的伦理词汇;《论语》《孟子》等可用于术语对读,但不能因此把整段归作孔孟原话。‘名功之从之也’之语法须结合传本另行核对,今译只作顺文释义。
按四仪将动机、谋划、履职、言语置于伦理约束之下,其‘形影声响’是强调德行与声望相关的修辞。不可把这种相关性写成经过实证保证的个人成功公式。
夫高显尊贵,利天下之径也,非仁者之所以轻也。何以知其然耶?日之能烛远,势高也;使日在井中,则不能烛十步矣。舜之方陶也,不能利其巷下;南面而君天下,蛮夷戎狄皆被其福。
校篇名《明堂》。汪氏在‘何以知其然耶’下标‘疑也’,是语末字的疑改意见,正文仍依所给读本存‘耶’。‘舜之方陶’以下《太平御览》卷一九五另作‘巷也’,且‘南面’前有‘及’;《路史·后纪》卷十二注‘君’作‘治’,‘被’作‘蒙’。
白话处于显要而尊贵的位置,是使天下受益的途径之一,仁德之人并不会轻视这种条件。为什么这样说?太阳能照得远,是因为位置高;若把太阳放进井里,十步之外也照不到。舜从事制陶时,影响尚不能及于邻巷;等到面南为君,传统叙事便说远近各族都受其恩泽。
疏汪氏以《荀子·天论》‘日月不高,则光晖不赫’作义理对读;《淮南子·俶真训》亦有舜由陶人而施德四海的平行论述。‘舜’事属古代圣王叙事,不能据文字相似证实具体事迹。
按本段讨论政治位置如何放大施政影响,而非单凭个人德行可否成事。‘势高’的比喻并不证明凡据高位者都能利民,文本自身仍要求‘仁者’运用权位。
天地生万物,圣人裁之。裁物以制分,便事以立官。君臣、父子、上下、长幼、贵贱、亲疏,皆得其分。
校篇名《分》。汪氏注明《文选·豪士赋序》注所引‘天地生万物’无‘地’字,且‘裁’作‘财’,二字在古书中可通;‘裁物以制分,便事以立官’见《文选·晋纪总论》注,该引文下续‘以固其国’四字。所取句为辑本连缀,异本界线必须留在校记。
白话天地生育万物,圣人加以裁度安排。根据事物的不同性质制定分际,依照办事的实际需要设置官职。这样君臣、父子、尊卑、长幼、贵贱及亲疏关系便各有相应的职分与界限。
疏汪氏参看《管子·心术下》‘凡物载名而来,圣人因而财之’,并援杨倞注《荀子》所释‘财与裁同’说明文字通用;此为字义与思想对读,不可断言《管子》直接抄自《尸子》。
按‘分’指社会角色、权限和事务的界定。可将其作为古代制度化治理观念的材料,但其中贵贱等级具有时代局限,不应被当成今日应有的社会秩序。
夫使众者,诏作则迟,分地则速,是何也?无所逃其罪也。言亦有地,不可不分也。君臣同地,则臣有所逃其罪矣。
校篇名《发蒙》。本段为汪本连续选文。‘夫使众者’以下汪氏标见《长短经·适变》注,末句异文有‘矣’字;《吕氏春秋·审分览》有‘公作则迟,分地则速’的平行譬喻。卷上篇首‘圣〈当作明王二字〉’属于校者拟补,不作为已定古文移入此处。
白话使众人劳作时,统一下令的公事往往进展缓慢,划分各自负责的土地就会快些,为什么呢?因为责任无处推诿。说到政事也须明确职责范围;倘若君臣职权混同,臣下就可能借机推卸责任。
疏《吕氏春秋·审分览》用类似农作比方论证正名审分;《长短经》为后出汇引,不构成战国原本完整篇章的直接传写证据。汪氏对本篇多处缺字与讹字有所拟校,使用时须分清传本文字与辑者判断。
按文本强调权责清晰能够减少推诿,可供制度史讨论。‘分地则速’是古人用来论证分责的经验性例说,未提供可检验的普遍效率定律;君臣关系也不同于现代组织中的法律责任结构。
恕者,以身为度者也。己所不欲,毋加诸人。恶诸人,则去诸己;欲诸人,则求诸己。此恕也。
校篇名《恕》。本段依汪辑卷上文字转简。与《论语·卫灵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近,但《尸子》作‘毋加诸人’,不宜因熟悉《论语》而改作‘勿施于人’。‘恶诸人’与‘欲诸人’两句须照本保留其对称结构。
白话所谓恕,就是拿自身的感受和准则来衡量与人相处的方式。自己不希望遭受的事,不要加在别人身上;若厌恶他人有某种缺点,就先从自己身上除去;若希望他人具备某种美德,就先要求自己做到。这就叫作恕。
疏汪氏引《论语·卫灵公》以及《礼记·大学》中‘有诸己而后求诸人’等说法作义理互证;其词句并不与《尸子》全同,应保留各书独立的文本形式。
按以自身反省约束对他人的要求,是此段可直接读出的伦理命题。现代解读还应考虑不同人的处境与意愿,不能将‘以身为度’解释为任意拿个人偏好规定别人。
治天下有四术,一曰忠爱,二曰无私,三曰用贤,四曰度量。度量通则财足矣,用贤则多功矣,无私百智之宗也,忠爱父母之行也。
校篇名《治天下》。汪氏注明开头见《太平御览》卷七七,‘父母’另作‘君父’;《文选·东京赋》注引作‘治国有四术,一忠爱,二无私,三用贤,四简能’,第四项与本辑本‘度量’异,不能无说明地混用。又《北堂书钞》卷二七有‘治有四术’的简引。
白话治理天下有四种方法:忠爱、无私、任用贤能以及合理的衡量安排。衡量得当、调配通畅,财用就较充足;任用贤能,可以做成更多事情;无私是许多智谋得以正确运用的根本;忠爱则如父母照料子女所体现的德行。
疏《御览》《文选》注所见‘度量’与‘简能’是实质异文,后者偏向选拔人才,前者偏向裁量分配。两种读法的政治含义有别,汪辑保留的正文不得视作无异文定本。
按此篇把伦理约束与行政用人并列,展示先秦治术论议的多元层次。‘财足’‘多功’属于规范性陈说,不应直接理解为这些方法在所有社会都能保证同样结果。
治水潦者,禹也;播五种者,后稷也;听狱折衷者,皋陶也。舜无为也,而天下以为父母。
校篇名《仁意》。汪氏校记标此段见《长短经·适变》注,‘五种’作‘五谷’,末句另作‘而为天下父母’。《韩诗外传》卷二有相近列举,但以‘尧也’收结,不能据此将《尸子》‘舜’改成‘尧’。
白话负责治理洪水的是禹;播种各类谷物的是后稷;审理案件、折中裁断的是皋陶。舜本人不必逐件亲自操办,人们仍把他看作天下人的父母。
疏《韩诗外传》及《淮南子·诠言训》皆见圣王分任治事的相近论述。它们可以说明这一母题在古代流传,却不能证明人物名单或句次必然以某一书为原型。
按所谓‘无为’在这里结合任用专才来理解较为贴切,并不等于完全不治理。禹、后稷、皋陶和舜的分工是古代政治理想的叙述,不应当作未经考证的实录。
尧养无告,禹爱辜人,汤武及禽兽,此先王之所以安危而怀远也。圣人于大私之中也为无私,其于大好恶之中也为无好恶。
校篇名《绰子》。汪氏记‘尧养’以下见《长短经·大私》而无‘汤武及禽兽’句;又举《吕氏春秋·异用》《简选》中汤、武德泽及禽兽的相近叙事作旁证。旁证可说明语意背景,尚不足以证明缺句原在《长短经》所引《尸子》之中。
白话尧照顾无人诉说困苦的人,禹怜悯犯罪受罚的人,汤与武王的关怀据说还及于禽兽。旧说以此解释先王为何能安定险局、使远人归心。圣人即使面对切身利害,也力求不凭私意行事;即使有强烈好恶,也不让私人好恶主宰裁断。
疏‘无告’的语义可与《庄子·天道》相互参看,‘辜人’可与《说苑·君道》的禹见罪人故事参看。汪氏所援他书是解释背景,不能直接当作《尸子》原文的组成部分。
按这段把仁政描写为对弱者和其他生命的关怀,但‘汤武及禽兽’带有圣王德化叙事色彩。读作古人的伦理理想较妥,不宜写成可直接验证的古史事件。
孔子曰:‘君者,盂也;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上何好而民不从?昔者句践好勇而民轻死,灵王好细腰而民多饿。
校篇名《处道》。汪校指出底本‘君’下有衍‘子’字,删作‘君者,盂也’。《后汉书·吕强传》引‘君如杅,民如水’,李贤注称‘杅’亦作‘盂’;《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和《荀子·君道》有盂水譬喻。‘灵王’亦有他书作‘庄王’,不得直接改写此辑本。
白话文中借孔子之口说:君主好比盛水的盂,百姓好比水;容器是方的,水就呈方形;容器是圆的,水就呈圆形。在上位者喜欢什么,百姓为什么不会跟随呢?古代叙事说,越王句践好勇,民众便轻视死亡;楚灵王偏爱细腰,人们便节食挨饿。
疏《韩非子·二柄》《墨子·兼爱中》及《管子》篇章均有君主喜好影响臣民行为的平行叙事。这些文本之间存在共享论证母题,但故事细节有差别,不能据此推定都是孔子的逐字言论。
按核心问题是居上者的示范与激励会改变群体行为;也因此提醒统治者检视自身偏好。古代叙事中‘民多饿’并非可由本篇单独核定的人口或社会统计事实。
仁义圣智参天地。天若不覆,民将何恃何望?地若不载,民将安居安行?圣人若弗治,民将安率安将?是故天覆之,地载之,圣人治之。圣人之身犹日也,夫日圆尺,光盈天地。圣人之身小,其所烛远。
校篇名《神明》。‘圣人之身犹日’以下汪氏举《初学记》卷十七、《太平御览》卷三为校证;《御览》相关引文作‘圣人以日圆盈尺,光满天下’等,后出类书又有‘居室’等异文。此处维持汪本‘身小,其所烛远’,不把他本扩句直接合入正文。
白话仁、义、圣明与智慧被说成可以同天地的功用相参。倘若天不覆盖万物,人们还能依靠和盼望什么?倘若地不能承载,人们又怎能安居行走?倘若圣人不治理,人们将由谁引领?所以文中并列天的覆盖、地的承载与圣人的治理。圣人的身体如太阳;太阳看似只有一尺大小,光却遍照天地;圣人的形体虽小,影响却可达远方。
疏汪氏以《文子·道原》关于天地生化之论作义理对照,又举《初学记》《御览》诸本校核日光譬喻。‘日圆尺’是古人的视觉譬喻,不应将其讲解成天文学上太阳的实际大小。
按本文将统治者的政治作用类比天地生养与太阳普照,具有鲜明的圣王政治理想。现代阅读须将这种规范性赞颂与可考的自然事实、实际政绩区分。
本章据清嘉庆十六年汪继培《尸子》二卷辑佚精选本(群书治要与诸书引文)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