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诸书征引逸文辑存
选汪继培辑本卷下八条可核对引书名目的短章。与卷上篇章不同,多数条目没有可确证的原始篇名,应按征引出处注明依据及字句存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为《资治通鉴·唐纪八》所载魏征答语,亦可上溯《潜夫论·明闇》相近句,不见于此汪本《尸子》逸文;‘同言而信,信在言前’见《子思子》传引及《淮南子》《文子》等平行文献,亦无《尸子》直接归属证据,均剔除。汪氏另疑‘五色照耀’二句非《尸子》本文,本选辑不收其为可靠原句。
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校汪辑卷下首条,标出《世说新语·排调》刘孝标注及《庄子·齐物论》陆德明《释文》征引。汪记任兆麟本首句作‘上下四方’,另有‘上下四旁’的异文;《文子·自然》《淮南子·齐俗训》及《三苍》亦有前后语序不同的时空训释。汪本‘天地四方’应与异文并列,不能宣称此定义由尸佼首创。
白话天地之间、向四方延展的空间,称为‘宇’;从遥远的过去延续到现在的时间,称为‘宙’。
疏刘孝标注与陆德明《释文》是此条归属《尸子》的传世征引线索;汪氏所援《文子》《淮南子》提供概念训释的平行文本。不同书对‘宇’所指方位的排列与字词有异,不能据现存引文断其首出。
按可将‘宇’‘宙’理解为古汉语对空间与时间的概括。它与现代物理学的时空理论并非同一知识体系;此条的历史价值在于概念史与词义史,而非科学发现的优先权认定。
使星司夜,月司时,犹使鸡司晨也。
校汪辑卷下据《艺文类聚》卷一,另参《北堂书钞》卷一五〇。后者一引作‘使星司夜,使月司使’,又有‘天子候’等疑讹,汪氏提出‘天子’当为‘尸子’、‘候’亦为‘使’之误。与《文选》陆机诗注‘使鸡伺晨’对勘;此处保留汪本‘司晨’。
白话让星辰标示夜间的节序,让月亮标示时令,如同用鸡鸣来提示清晨。
疏汪继培通过《类聚》《书钞》《文选》注三类传引比对‘司’‘使’‘伺’等字的出入,显示类书传抄中可能发生书名与正文混淆。不能因《书钞》误写‘天子’就认定另有一部可靠的《天子》文本。
按这是以天象与日常经验谈授时的古代比喻。‘使’表示借自然现象辨识时间,不是说星月受某位统治者的实际派遣。
虹霓为析翳。
校汪辑卷下据《文选·西都赋》注及《荐祢衡表》注。汪氏援《尔雅·释天》相关‘挈贰’之名,认为‘析翳’当为‘挈贰’;孙志祖则提出二称或为声转。此属明显异文与名物存疑,正文仍照汪本所列‘析翳’,不把校改意见伪装成传写定本。
白话虹霓另有‘析翳’这一名称;但该名称的字形及其与‘挈贰’的关系尚待校辨。
疏《文选》李善注提供对《尸子》的征引线索,汪继培又据《尔雅》系统的名物解释提出改字。文献所见‘析翳’‘挈贰’的对应关系尚不能单凭音近说彻底定论。
按这是一条古代虹霓别名材料,适合讨论训诂与音转,不能据短句引申任何关于天象预兆或气象成因的确定判断。
春为忠。东方为春。春,动也。是故鸟兽孕宁,草木华生,万物咸遂,忠之至也。
校汪辑卷下据《艺文类聚》卷三;汪氏疑‘鸟兽孕宁’的‘宁’当为‘字’。《太平御览》卷十九作‘鸟兽孕,荣华生,万物遂’,文字较简。今依汪本文字留‘孕宁’并标疑,不以猜校取代传文。
白话春季被比附为‘忠’,东方与春季相配。春意味着万物萌动,于是鸟兽孕育,草木开花生长,万物逐渐伸展完成其生机;作者以此象征忠德的充分呈现。‘孕宁’一处文字可疑,译文只取其与孕育相关的大意。
疏汪氏征引《尚书大传》《汉书·律历志》《白虎通》《释名》等,对读东方与春季的训释,说明‘春’与‘动’之间的古代声训及类比关系;这些后出解释不得视为《尸子》逐字原注。
按春与忠相配属是象类思维和政治伦理的比附,并非天文学或心理学的验证规律。原文中有疑字,应使读者看到不确定性。
秋为礼。西方为秋。秋,肃也,万物莫不肃敬,礼之至也。
校汪辑卷下据《艺文类聚》卷三及《太平御览》卷二四、五二三。《文选》张协诗注‘莫不’作‘草木’,汪校认为有误;《五行大义》卷一在‘肃敬’后另有文字,并有‘至’作‘主’的异文。此处依辑本正文,异文列校。
白话秋被比附为‘礼’,西方与秋季相配。秋意味着肃整,万物进入收敛、整肃的状态,文中以此象征礼的充分体现。
疏《尚书大传》《汉书·律历志》《白虎通》《释名》等有秋与西、肃、收敛相联系的平行训释。汪氏通过对比辑存语句说明词义与象类,并不意味着这些典籍注解的是一份完整传世《尸子》。
按‘秋为礼’表现由四时变化类推礼制秩序的古代观念,应按思想史材料阅读;季节不会客观决定人们的礼仪德性。
燧人上观辰星,下察五木,以为火。
校汪辑卷下据《艺文类聚》卷八十与《太平御览》卷八七〇,另引《路史·前纪》注文中‘察辰心而出火’以及‘钻燧’‘改火’的扩述。正文只据辑本保留‘观辰星’‘察五木’,不得把《路史》扩述拼成《尸子》原句。
白话传说燧人氏仰望天上的辰星,俯察适合取火的几类树木,从而取得火。
疏汪氏引用《风俗通》与经籍中钻木、改火的记载解释‘五木’,相关材料反映不同年代的古史传说和礼俗说法。‘辰星’与后出‘辰心’说亦需分清。
按此为火的起源神话和技术记忆,不能由一句古籍引文证实某个实际历史人物发明用火。可研究古人如何把观象、取材与生活技术联系起来。
伏羲始画八卦、列八节而化天下。
校汪辑卷下标据《北堂书钞》卷一五三。《周易·系辞下》有包犧氏观象作八卦的平行叙事,《太平御览》卷七八引《春秋内事》亦有列八节的扩文;本句只有‘始画八卦、列八节而化天下’,不增补‘定天地之位’等他书文字。
白话古代传说说,伏羲首先画出八卦,划分一年中的八个节候,以此教化天下。
疏汪氏把《系辞》与《御览》所引纬书作参证,展示伏羲与八卦、节候相联系的叙事传统;‘八节’可按四立与二分二至等古代节令体系理解,但不能不加区分地称为现代科学分期。
按这条可用于考察八卦起源叙事的传播。它并非可考证的伏羲生平资料,也不能用来证明占验有效。
子贡问孔子曰:‘古者黄帝四面,信乎?’孔子曰:‘黄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谋而亲,不约而成,大有成功,此之谓四面也。’
校汪辑卷下据《太平御览》卷七九、三六五,另及《天中记》卷十一。‘不谋而亲’另有‘不计而耦’的异文,汪氏评后者误。《吕氏春秋·本味》‘黄帝立四面’及高诱注,与此解释同一典故;《臣轨》所引‘黄帝四目’之‘目’汪校疑误,不能径作另一真实面相说。
白话子贡问孔子:‘古人说黄帝有四面,是真的吗?’孔子答道:‘黄帝选用四个志向相合的人,让他们分别治理四方;彼此不必事先反复商议便能亲近合作,不必逐项约定也能成事,并取得很大成效。这才是所谓四面。’
疏汪氏参照《吕氏春秋》高诱注将‘四面’解释为设置四方辅佐之臣,属譬喻而非黄帝身体形貌的记载。问答托名孔子,不能据此断定它见于孔子当时的口传实录。
按文本借‘四面’解释协作和分方任事,是古人将神异说转为政治论述的一个例子。不可把黄帝有四张面孔或委任四臣的故事直接当作可以独立证实的史实。
本章据清嘉庆十六年汪继培《尸子》二卷辑佚精选本(群书治要与诸书引文)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