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略
以三皇、帝、王、霸的理想类型比较施政与用权,继论将权、驱使人才和功臣保身。
夫三皇无言而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群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待礼赏,有功美而无害。
校《四库全书》本作‘群臣让功’,个别网页用‘君臣让功’,本稿取前者。
白话传说中的三皇不用言令,教化就能通达四海,因此人们不知道把功劳归于谁。帝者顺应天地而发号施令,天下太平,群臣谦让功劳,百姓虽受教化却未必明白其所以然。臣子即使没有额外礼赏也愿意尽职,有功而不招祸患。
疏‘无言而化’与道家无为政治观念相通,但不能据思想近似判定直接抄袭。
按‘三皇、帝者’属古代政治理想型,不可当作已验证的历史阶段划分。
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四海会同,王职不废。虽有甲兵之备,而无斗战之患。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霸者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则士疏,赏亏则士不用命。
校通行本此段一致。
白话王者用道义治理,使人从内心服从,建立规制防备衰乱,诸方来会,政职不废;虽有军备而少战乱,君臣相互信任,国家安定,臣子在合宜时引退也能保全声名。霸者则主要依靠权势控制、诚信结交与奖赏驱使;信用损失,士众就疏远;奖赏不足,也就不愿效命。
疏‘设矩备衰’指建立规矩防止衰败,不宜增译为后世具体官制。
按‘王’‘霸’是规范性对比,文中并非把霸权运作说成全部非法。
《军势》曰:‘出军行师,将在自专;进退内御,则功难成。’
校通行本‘将在自专’。
白话《军势》说,军队出征在外,应让将领有权临机决断;若进退都由后方遥控,作战难以成功。
疏《军势》是此处所引篇名或书名,其完整形态不可从孤句断定。
按强调战地指挥权与中央遥制之间的矛盾,非授权将帅不受任何约束。
《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顾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
校《四库全书》本此处字面大体同。
白话《军势》说,运用有智谋者、勇敢者、贪利者和考虑不周者,应了解他们各自的动机:智者重功,勇者重志,贪者逐利,愚者不顾死生。依据其实际性情安排任务,是军中细密的权变方法。
疏‘微权’指细密、隐微的权宜安排。
按这是古代功利性的用人分类,不宜视作现代心理学的科学人格模型。
《军势》曰:‘无使辩士谈说敌美,为其惑众;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施而附于下。’《军势》曰:‘禁巫祝,不得为吏士卜问军之吉凶。’《军势》曰:‘使义士不以财。故义者不为不仁者死,智者不为暗主谋。’
校部分传世本‘辨士’与‘辩士’通用,取通行规范字。
白话不要让善辩者一味称说敌人的强大,以免动摇军心;也不要轻易使慷慨者独掌财用,以防滥施私恩而结党。军中应禁止巫祝为军官士兵占问战事吉凶。真正重义的人不单以财物驱使,因此有义者不肯替不仁者牺牲,明智者不愿为昏暗的君主谋划。
疏‘仁者主财’是该篇特定的防私恩论述,不应引申为仁者一律不能理财。
按‘禁巫祝’是明确的军事纪律条款,不能写成作者鼓励用神秘占卜决定军务。
主不可以无德,无德则臣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失权。臣不可以无德,无德则无以事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国弱,威多则身蹶。
校传世本大体一致。
白话君主不能缺少德行,否则臣子易离叛;也不能全无威权,否则会失去号令能力。臣子也必须有德,才能事君;又要有适当的权威以支持国政,但若权势过盛,反可能危及自身。
疏‘身蹶’指失势受挫乃至遭祸,不特指身体跌倒。
按君臣皆需德威,而臣的威权还要受到政治秩序约束。
故圣王御世,观盛衰,度得失而为之制。故诸侯二师,方伯三师,天子六师。世乱则叛逆生,王泽竭则盟誓相诛伐。
校传世本此段同,尚需专核‘二师、三师’的制度来源。
白话理想中的圣王治理天下,会观察兴衰、权衡得失来制定制度。古文又以诸侯、方伯、天子的不同军队编制说明等级秩序;一旦政世败坏、王者恩泽断绝,各方便通过盟誓与征伐相互倾轧。
疏‘方伯’是方国诸侯长的称谓,具体历史职掌随时代变化。
按‘二师、三师、六师’应按作者所述制度观念理解,不能据此确定某一历史朝代的实编兵额。
德同势敌,无以相倾,乃揽英雄之心,与众同好恶,然后加之以权变。故非计策无以决嫌定疑,非谲奇无以破奸息寇,非阴谋无以成功。
校《四库全书》本作‘非阴计无以成功’,通行本‘非阴谋无以成功’,两本异文并记。
白话当双方德望相当、实力匹敌而无法压倒对方时,就要争取人才,和民众形成共同的好恶,再辅以权宜机变。没有谋划难以判断疑难,没有奇计难以破除奸敌,没有隐秘部署也难成特定功业。
疏此段谈权变条件,不能概括成‘任何目的都允许用阴谋’。
按‘阴谋’在古文中可指秘密谋划,不能简单等同现代一切贬义阴谋。
圣人体天,贤者法地,智者师古。是故《三略》为衰世作:《上略》设礼赏,别奸雄,著成败;《中略》差德行,审权变;《下略》陈道德,察安危,明贼贤之咎。故人主深晓《上略》,则能任贤擒敌;深晓《中略》,则能御将统众;深晓《下略》,则能明盛衰之源,审治国之纪。
校《四库全书》本‘明贼贤之咎’与通行本同。
白话圣人效法天,贤者取法地,智者以古为师。书中自称《三略》为衰乱之世而作:上略讲礼赏、区辨奸雄和成败;中略讲德行差别与权变;下略讲道德、安危和伤害贤才的过失。君主理解上略有助于任贤御敌,理解中略有助于驾驭将领和统众,理解下略有助于看清盛衰根源与国家治理的纲纪。
疏不应借此自述逆推出三卷为同一人在同一时间完成。
按这一段是传世文本内部明确的三篇提要,构成否定所谓‘六篇足本’的直接证据。
人臣深晓《中略》,则能全功保身。夫高鸟死,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亡者非丧其身也,谓夺其威,废其权也。封之于朝,极人臣之位以显其功;中州善国以富其家,美色珍玩以悦其心。
校《四库全书》本‘美色珍玩以悦其心’,通行本多同。
白话臣下明白中略之旨,可能在功成之后保全自己。飞鸟既尽,良弓便被收起;敌国既灭,谋臣便容易被弃置。所谓‘亡’,这里未必是杀身,而是剥夺威势和权力。即使授予显赫官位、富饶封地与享乐之物,也可能让功臣离开实权。
疏‘高鸟死,良弓藏’是政治处境的比喻;不得不加辨别套给具体历史人物。
按文本明确解释‘亡’为失权废威,严禁径译为君主必将杀死谋臣。
夫人众壹合而不可卒离,威权壹与而不可卒移。还师罢军,存亡之阶。故弱之以位,夺之以国,是谓霸者之略。故霸者之作,其论驳也。存社稷,罗英雄者,《中略》之势也;故世主秘焉。
校通行本作‘世主秘焉’,个别文本作‘势主秘焉’,取语义通顺者而记录异读。
白话众人一经集合,不能骤然拆散;威权一旦授出,也不能立即收回。军队凯旋解散时,正是关乎存亡的关键阶段。所以霸者往往用官位削弱将领的兵权,用封国转移其影响力;这类霸术的议论并不纯一。保存国家、罗致人才是中略所讨论的形势,所以时君多将这些权术秘而不宣。
疏‘壹’为‘一’的字形,‘卒’此处指猝然。
按中略结尾强调功臣与君权张力,不可增造‘第六篇总论’。
本章据《武经七书》系统传世三卷文本整理本;参校《四库全书》本,尚未完成影宋本逐叶校对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