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
《葬书》内篇乃中国传统堪舆学之宗经,后世风水形峦与理气诸派皆发轫于此。本篇开宗明义,标举“葬者,乘生气也”之第一要义,构建了“气形相生、天人同构”的宇宙观。全篇紧扣“生气”二字,深刻阐述了生气潜行于地中、发露于万物的自然规律,指出“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从而确立了“得水为上,藏风次之”的风水根本操作准则。文中详辨“支垄”之形迹与“深浅”之葬法,论述“千尺为势,百尺为形”的宏观与微观相度之道,并提出童、断、石、过、独“五不可葬”之大忌,明辨吉凶法则。研读此篇,当以“理气与形峦相表里”为基,体悟先贤“本骸得气,遗体受荫”的宗法伦理诉求与天人感应之哲学。注疏中,前人发微抉隐,析理幽玄,学者须细审其名物训诂,方能拨开迷雾,直探堪舆至理。
葬者乘生氣也。〈此章乃錦囊一書之關鍵也,已下諸篇不過註腳而已。生氣者即一元運行之氣也,在天則周流六虛,在地則發生萬物。天無此則氣無以資,地無此則形無以載。故磅礴乎大化,貫通乎品彙,無處無之,而無時不運也。陶侃曰:『先天地而長存,後天地而固有。』蓋亦指此云耳。且夫生氣藏於地中,人不可見,惟循地之理以求之,然後能知其所在。葬者苟能知其所在,使枯骨得以乘之,則地理之能事畢矣。〉
白话安葬先人,其核心原则在于承接并顺应天地间的“生气”。【注文精译】:这一章是《锦囊经》(即《葬书》)全书的关键所在,后面的篇章都不过是本章的注解罢了。所谓的“生气”,就是宇宙间一元运行的真气:在天则周转流动于六合虚空之中,在地则化生滋养世间万物。天若无此气则天之气无从凭借,地若无此气则地之形无以承载。因此它充斥于天地大化之间,贯通于万类之中,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运转。晋代陶侃曾说:“在天地形成之前便已长存,在天地形成之后则本然固有。”说的正是这种生气。而且生气隐藏在地下,凡人的肉眼无法看见,只有遵循大地山川的纹理去探求,然后才能知晓它的所在。主理安葬的人如果能测知生气的汇聚点,让先人的枯骨得以承接它的滋养,那么堪舆地理的所有要务便算大功告成了。
按【考订阐微】:“乘生气”为堪舆学第一纲领。“乘”字极妙,含有顺应、接纳、驾驭之意。中国传统哲学认为宇宙由一元之气构成,“生气”即蕴含生机、循环造化之枢机。注文引陶侃之言,将风水之“气”提升至本体论高度。
五氣行乎地中,發而生乎萬物。〈五氣即五行之氣,乃生氣之別也,夫一氣分而為陰陽,析而為五行,雖運於天實出於地。行則萬物發生,聚則山川融結,融結者,即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
白话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在地下运行,发露于外,便化生出世间万物。【注文精译】:“五气”即五行之气,是生气的不同分化形态。太一之气分为阴阳,细分为五行,虽然周转于天,但实则生发于地。它运行则万物化生,停聚则山川交融结穴。所谓融结,就是阴阳与五行之精妙合而凝聚的状态。
按【考订阐微】:“五气”即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注疏中“二五之精”,语出周敦颐《太极图说》:“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二指阴阳,五指五行。此处理理学概念融入风水,解释了地脉结穴的哲学基础。
人受體于父母,本骸得氣,遺體受廕。〈父母骸骨,為子孫之本,子孫形體,乃父母之枝,一氣相廕,由本而達枝也。故程子曰:『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惡也。地之美者則其神靈安,子孫盛,若培壅其根而枝葉茂,理固然也。地之惡者則反是。』蔡季通曰:生死殊途,情氣相感,自然默與之通。今尋暴骨,以生人刺血滴之而滲入,則為親骨肉,不滲則非。其氣類相感有如此者,則知枯骨得廕,生人受福,其理顯然,不待智者而後知也。或謂抱養繼承,元非遺體,僧道嗣續,亦異所生,其何能廕之乎?豈不曰人之心通乎氣,心為氣之主,情通則氣亦通,義絕則廕亦絕。故後母能廕前母兒,前母亦廕後母子。其在物則蔞藪螟蛉之類是也,尚何疑焉?凡人之無嗣者,亦其大不幸也。聖人設教,必使以同宗繼之者,非曰自私,乃所以正名分辨族類而絕爭端耳。若吾宗果無其人,亦將以異姓續之,不猶愈於斬然而斷滅者乎?蓋衆人之先與天地萬物同出一源,但是、遠日分,遂有親疏之間。然一氣之流行則無以異也。苟念慮之相接,祀事之不廢,則名正理順而情氣感通矣。或者乃謂有人以屠者之子爲嗣後祭其先,見有操刀者享之,理有未然。凡鬼神形影烏得實有,而聖人立爲祭祀者,但使人不忘其本耳,原其實理,只是報心之法也。是故,七戒三斎,思其動靜起居,洋洋如在,降神伸祝,名正理順,然後鬼神得而享之。若以爲氣類相感而來格,則其祭五祀之時,祖宗來享,誰其禁之?以其名不正,理不順,故不得而享之也。是以,季氏旅於泰山,聖人譏之。今言操刀者名悖理違,情隔義絕,又烏得而享之乎?北溪陳氏乃引之以爲立嗣,不嚴於同姓之戒,其意雖善,然未免局於量而不能通乎。道體之大,觀張子西銘之辭則聖賢之心可見矣。操刀之妄使其果有此事,亦非儒者之所宜言,不幾於語怪乎?今因論情通義絕,故併及之。〉
白话人的形体受之于父母,父母的遗骨(本骸)若能乘得地中吉气,其所遗留下的血脉(子孙)便能得到庇荫。【注文精译】:父母的骸骨,是子孙的根本;子孙的形体,是父母的枝叶。同气相求的庇荫,是由树根传导至枝叶的。因此程颐曾说:“占卜择定墓地,就是占卜那块地的善恶。地气美好,亡灵就能安息,子孙就会昌盛,如同培土施肥于树根而枝叶自然繁茂,道理本该如此;地气恶劣则截然相反。”蔡季通说:“死者与生者虽已殊途,但血缘情气相互感应,自然能在冥冥中相通。如今寻找暴露在外的骸骨,让生者刺血滴于其上,能渗入骨内的就是至亲骨肉,不渗入则不是。同类之气相感应到这种地步,可知枯骨得到地气庇荫,生人自然受福报,这道理显而易见。”有人疑问,抱养继承的子嗣并非亲生,僧道的徒弟也非血亲,这怎么能得到庇荫呢?岂不知人的心灵与气是相通的,心是气的主宰,感情相通则气相通,恩义断绝则庇荫断绝。因此后母能庇荫前母之子,前母也能庇荫后母之子。物类中的细腰蜂抚育螟蛉幼虫也是如此。此外,祭祀立嗣之法也是如此,虽异姓若能名正理顺、念虑相接、情义相通,气亦能感通。若名不正言不顺、情义隔绝,鬼神也不会来享用祭祀。
按【考订阐微】:“本骸得气,遗体受荫”是传统风水学解释福泽绵延的核心感应机制,建立在古人“同气相求”、“气同则应”的宗法血缘观之上。注文详细驳斥了世俗的刻板理解,提出“心为主宰,情通则气通”,不仅局限于生物学的血缘,更将其扩展至宗族伦理与心灵交感的层面,展现了高度的儒学思辨色彩。
經曰:氣感而應鬼,福及後人。〈地理之學,原於赤松子《青囊經》,唐一行謂錦囊所引經曰,此也。然名存而書亡,世不復傳矣。其曰「氣感而應鬼,福及人」人者,蓋謂父母子孫,本同一氣,互相感召,顯微無間,故能體廕生人,生人旺盛,人受鬼福,固嘗評鬼福之說,切有疑焉。非若人之居室,得其美基則可以挹山川之秀,受陽明之氣,日夕與之交接,以爲地靈人傑之應,於理誠有然者。今既死矣,𩱿升𩲸降,神氣離體,遺骸與死灰槁木等,其無知又烏能受蔭而致禍福?於生人者乎見聞之間,莫不以爲惑世誣衆之事。然而古人葬骨而蔭子子孫富貴者,蓋亦多矣。天下之名墓,在在有之,倘言其妄,則其效驗有不可掩者,謂爲信然,則必有其理以明之,是亦士君子格物致知之一端也。且夫真龍降跡,迢迢百里,或數十里結為一穴。及至穴所,則羣峰矗矗,呈秀於其前,疊樟層層,獻奇于其後,龍虎抱衛,砂水翕聚。形穴既就,則山川之靈秀,造化之精英,凝結融會於其中矣。苟欲盜其精英,竊其靈秀,以父母遺骨藏于融會之地,由是子孫之心寄託於此,因其心之所寄,遂可與之感合,而能致福於將來也。是知人之心通乎氣,而氣通乎天。以人心之靈,合山川這靈,故降神孕精,以鐘爲生息之源,而其富貴貧賤,壽夭賢愚,靡不關系。至於形貌之妍醜,並皆肖像山川之美惡焉,故篙嶽生申,尼丘孕孔,豈偶然哉!嗚呼,非葬骨也,乃葬人之心也;非山川之靈,亦人心自靈耳。世有往往以遺骨棄諸水火而無禍福者,蓋心與之離故也。〉
白话《经》中说:地中吉气交感而感应于亡灵,福报便能绵延触及后代子孙。【注文精译】:地理风水之学,本源于赤松子的《青囊经》。唐代高僧一行认为,《锦囊经》(即《葬书》)里提到的“经曰”,指的就是《青囊经》。然而书已失传。所谓“气感而应鬼,福及后人”,是指父母与子孙原本同属一气,互相感召,幽明之间没有隔阂。世人对枯骨受福多有怀疑,认为人死后魂升魄降,遗骨如死灰槁木,怎么还能致福于活人?但实际上,山川真龙降落结穴,是造化精英凝结之地。将父母遗骨安葬于此,子孙的孝思之心便寄托于此。因为孝心的寄托,便能与天地山川的灵气感合。所以说,并非单纯安葬枯骨,而是“葬人之心”;也不全是山川之灵,更是“人心自灵”。如果有人把亲人骨殖随意丢弃水火,因为心与骨早已背离,所以也就无所谓祸福了。
按【考订阐微】:此段极具哲学深度。注释者不仅追溯了《葬书》引言的文献源头(赤松子《青囊经》),更是通过儒家“格物致知”的路径,解释了风水应验的实质。破除了纯粹的迷信宿命论,提出“非葬骨也,乃葬人之心也”,将堪舆的吉凶感应归结于生者的诚敬孝心与天地灵气的合一(天人合一)。
是以銅山西崩,靈鐘東應。〈漢未央宮一日無故而鐘自嗚,東方朔日:『必有銅山崩者。』未幾西蜀果奏銅山崩,以日揆之,正未央鍾鳴之日也。帝問朔何以知之,對曰:『銅出於山,氣相感應,猶人受體于父母也。』帝歎曰:物尚爾,況於人乎!昔者曾子養母至孝,子出,母欲其歸,則囓指,而曾子心痛。人凡父母不安而身離待側,則亦心動,但常人孝心薄而不自覺耳。故知山崩鐘應,亦其理也。〉
白话正因如此,西边的铜山崩塌,东边(长安)的灵钟便会自发鸣响以作感应。【注文精译】:汉代未央宫中某日无故钟声自鸣,东方朔断言:“必定有铜山崩塌了。”不久蜀地果然奏报铜山崩塌,推算日子正是宫中钟鸣的那天。汉武帝问东方朔如何得知,东方朔回答:“铜产自于山,虽已分离但本源之气仍相感应,这就如同人的形体受之于父母一般。”武帝感叹:“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古时曾子极为孝顺,他外出时母亲想让他回来,便咬自己的手指,曾子顿时感到心痛。常人若父母不安,往往也会心有所动,只是常人孝心浅薄自己察觉不到罢了。
按【考订阐微】:“铜山崩而灵钟应”典出汉代东方朔之佚事,在《世说新语》及诸史注中多有流传。堪舆家借用此典故以及“曾母啮指”的儒家公案,作为“同类相感”、“气脉相通”的实证,以比附阴宅风水中枯骨得气而生人受福的玄理。
木華于春,栗芽於室。〈此亦言一氣之感召也。野人藏栗,春至,栗木華,而家藏之栗亦芽。實之去本已久,彼華此芽,蓋以本性原在,得氣則相感而應,亦猶父母之骨葬乘生氣而子孫福旺也。夫一氣磅礴於天地間,無端倪,無終窮,萬物隨其運化,本不自知,而彼造物者亦不自知也。〉
白话春气降临而山中野木开花,存放于室内的栗子也随之生根发芽。【注文精译】:这也是说同一元气的感召作用。农人将栗子储藏在室内,到了春天,山里的栗树开花,而家中储藏的栗子也会随之发芽。果实离开树干已经很久了,山里开花而室内发芽,是因为它的本性仍在,感受到春气便相呼应。这就如同父母的骸骨安葬后乘接了生气,子孙便会随之福泽旺盛一样。天地间一气磅礴,造化万物,万物不知不觉间皆随之运化。
按【考订阐微】:此乃又一自然界“气类感应”的比喻。说明不论相隔多远,只要“本性原在”,遇相应之“气”便会产生共鸣。此论证在古代带有朴素的天人相生之道。
蓋生者氣之聚,凝結者成骨,死而獨留,故葬者反氣入骨,以廕所生之法也。〈乾父之精,坤母之血,二氣感合,則精化為骨,血化為肉,復藉神氣資乎其間,遂生而為人。及其死也,神氣飛揚,血肉消殨,骨雖獨存而無知上智之士,圖葬于吉地之中,以內乘生氣,外假子孫思慕,一念與之吻合,則可以復其既往之神,萃其已散之氣。蓋一念即神也,神趍則氣應,地靈而人傑,以無為有,借偽顯真,玄通陰陽,功奪造化,是為反氣入骨,以廕所生之法也。〉
白话原来,活着的生命是元气的聚合,元气凝结沉淀便形成了骨骸。人死后血肉消散,唯独骨骸长存。因此,安葬的法度,就是让地中吉气反注于朽骨,以此庇荫其所生子孙的方法。【注文精译】:父亲之阳精与母亲之阴血交感合一,精化为骨,血化为肉,再借天地神气孕育其中,便生成了人。等到人死后,神气飞扬于天,血肉腐溃于土,骨骸虽然留存却已无知觉。智慧之人谋求将骸骨安葬在吉地中,向内乘接大地生气,向外借助子孙的思慕怀念,意念一旦与之吻合,便能复生其往日的神识,重新聚拢其已散的元气。意念即是神识,神识奔赴则元气响应,地灵则人杰。借无为有,借假修真,玄通阴阳之道,功同夺天地造化,这就是“反气入骨,以荫所生”的无上法门。
按【考订阐微】:“反气入骨”是《葬书》气论的点睛之笔。郭璞通过这一句,将前文“乘生气”、“遗体受荫”的逻辑链条完全闭环。注文中“一念即神”、“神趋气应”更是点明了“地理即心理”、“造化在乎诚敬”的深刻玄机。
丘壟之骨,岡阜之支,氣之所隨。〈此章乃葬法中之綱領也。丘壟為陰,岡阜為陽。丘言其高,骨乃山之帶石者。壟高不能自立,必藉石載土而後能聳也。岡者脊也,土山為阜,言支之有毛脊者。壟之有骨,氣隨而行則易見,支無石,故必觀其毛脊而後能辨也。然有壟而土,支而石者;壟而隱,支而隆者,又全藉乎心目之巧以區別也。支壠之說,景純著書不爲不明第,後人不通其義,注釋雖多,悉皆非是,知之者亦且不肯明白分析。後來宗師又皆不形竹素,唯口授心傳,自非耳提面命,莫之能曉,故知者鮮矣。〉
白话高丘大岭中的石骨,平冈土阜上的土脉,都是地中生气所依随运行的依托。【注文精译】:这一章是具体安葬方法中的纲领。高高的丘垄属阴,平缓的冈阜属阳。丘指其高耸,骨指山体中带有石质的部分。高山大岭不能仅靠泥土自行挺立,必然借由石骨承载泥土而后才能高耸。冈指地脉的脊背,土山称为阜,指的是平支脉上微凸如毫毛的脊痕。高垄山脉有石骨,生气随其运行痕迹明显易见;平地支脉无石质,所以必须仔细观察其微凸的毛脊然后才能分辨。然而世间亦有形如垄却纯是土、形如支却暗含石骨的地势;或者高垄反而隐伏,平支反而隆起的,这就全靠风水师心明眼巧去加以甄别了。支与垄的学说,郭景纯(郭璞)在书中写得再明白不过,奈何后人不通其义,全靠师徒口传心授,知之者甚少。
按【考订阐微】:“丘垄”代表起伏峻峭的山地,“冈阜”代表平缓开阔的平洋地(支龙)。“骨”即石脉,“支”即土脉。此段开启了风水学“平洋与高山”(即支垄之辨)两大基本形峦类别的论述。阴阳的划分(高垄为阴,平冈为阳)是后续定“深葬与浅葬”法度的理论前提。
經曰: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謂生氣隨支壠體質流行,滔滔而去,非水界則莫之能止。及其止也,必得城郭完密,前後左右環圍區穴,然後能藏風,而不致有蕩散之患。楊公云:明堂惜水如惜血,堂裏避風如避賊。可不慎哉!〉
白话《经》中说:地中生气如果遇到风吹就会飘散,遇到水流阻界就会停聚。【注文精译】:这是说生气随着支龙或高垄的山脉体质流行,滔滔向前,如果没有水流交界阻截,生气就不会停止结穴。等到它停聚时,还必须得到四周“城郭”(指周围护卫的砂山)完美严密,前后左右环抱穴场,这样才能藏风,而不至于发生生气被风吹散的祸患。杨筠松仙师曾说:“明堂里珍惜水流就像珍惜自己的血液,明堂内避忌风吹就像防备盗贼入室。”怎能不谨慎呢!
按【考订阐微】:“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乃千古名言,亦是“风水”二字的法理源头。阐明了生气“界水即止”的自然流动之势。注文引唐代风水祖师杨筠松(杨公)名言“明堂惜水如惜血,堂里避风如避贼”,极言藏风聚水之重要。
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高城之地,天陰自上而降,生氣浮露,最怕風寒,易為蕩散。如人深居密室,稍有罅隙通風,適當肩背,便能成疾。故當求其城郭完密,使氣之有聚也。平支之穴,地陽自下而升,生氣沉隱,不畏風吹,亦如人在廣寞之野,雖八面無蔽,己自不覺。或遇天晴日朗,其溫和之氣自若也,故不以寬曠為嫌,但取橫水之有止,使氣之不行也。此言支壠之取用不同者如此。〉
白话古人想方设法使生气聚结而不散失,引导生气运行并使之有所停蓄,因此这门学问被称为“风水”。【注文精译】:高山险峻之地,天气之阴自上降下,生气浮露于表,最怕风寒吹袭,极易飘散。就像人深居密室之中,稍有缝隙透进寒风,正吹在肩背上,就会受寒成疾。所以对于高山地穴,必须强求四周山丘(城郭)严密环抱,使生气得以凝聚。而在平原支脉结穴,地气之阳自下而升,生气深沉隐伏,就不怕风吹。如同人身处广袤旷野,即使八面无遮掩,自身也不觉得寒冷。因此平洋地不怕宽阔空旷,只求有横向水流交界拦截,使生气停蓄不再向前溜走即可。高垄与平支在取用上的区别就是这样。
按【考订阐微】:“风水”一词由此定名。注文极精彩地辨析了“高山点穴重藏风(防气散)”与“平洋点穴重界水(防气走)”的核心差异,这是形峦派“平地看水,高山看星(砂)”实操法度的理论原点。
風水之法,得水為上,藏風次之。〈支壠二者俱欲得水,高壠之地,或從腰落,雖無大江攔截,亦必有池塘以止內氣,不然去水稍遠,而隨身金魚不可無也。倘金魚不界,則謂之雌雄失經,雖藏風亦不可用。平支之地,雖若無蔽,但得橫水攔截,何嫌寬曠。故二者皆以得水為上也。〉
白话风水之法的核心权衡,以获得水流界止为最上等,以藏护避风为其次要。【注文精译】:无论是平支还是高垄,两者都需要得水。高山之地,脉气有时从半山腰落下结穴,前面虽然没有大江大河拦截,但也必须有池塘水洼来界止内气;即使堂水稍微远些,墓穴旁贴身的“金鱼水”(微茫水迹)也是万万不能没有的。倘若连微茫的金鱼水都没有交界,就叫做“雌雄失经”(阴阳孤立不交),这种地即使再能藏风也是废地不可用。而平洋之地,虽然毫无遮蔽,但只要有横水拦截停蓄,又何必嫌弃它空旷呢。因此,无论山地还是平洋,都以“得水”为首要原则。
按【考订阐微】:“得水为上,藏风次之”是裁定风水格局高下的第一铁律。气因水而止,无水则气竭或气走。注文中提到的“金鱼水”,指穴场近处界分脉气、如金鱼鳃状之微茫细水,代表阴阳交媾的结穴确证。
經曰:外氣橫形,內氣止生。蓋言此也。〈水流土外,謂之外氣;氣藏土內,謂之內氣。故必得外氣形,則內之生氣自然止也。此引經以結上文,得水為上之意。〉
白话《经》云:外在的水气横截成形,地内的脉气便自然止聚而生生不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注文精译】:水流淌在泥土表面,称之为“外气”;生气潜藏在泥土内部,称之为“内气”。所以必定要有外在水流横过成形,其内部潜藏的生气自然就会停蓄结止。这里是引用古经文来总结前文“得水为上”的真意。
按【考订阐微】:“外气”与“内气”为一体两面,水为表,气为里。外水停则内气止,此即寻龙点穴中“水交则龙止”之要旨。
何以言之?氣之盛雖流行,而其餘者猶有止;雖零散,而其深者猶有聚。〈高壠之地,落勢雄壯,就中析爲兄弟,或去或止,各有結作,自非一地可盡其力量也。而好龍多從腰落,分布枝蔓在十數里之間,為城郭、朝樂、官曜、禽鬼、捍門、華表、獬豸、羅星之類,皆本身自帶不可謂。彼既流行而去,而此非其止也,但當求其聚處,而使之不散耳。次言平支之龍,大山跕落平洋,四畔曠闊,其為城郭,亦不過高逾數尺而已,且去穴遼遠。朝山一點,在乎煙靄之中,人見之者,莫不以八風無蔽為嫌,又豈知支龍氣隱雖零散,而其深者猶有聚也,但當求橫水之攔截,使之有止耳。此言支壠之氣盛者如此。〉
白话为什么要这样说呢?生气旺盛的大地,虽然主脉仍在奔腾流行,但在其侧分枝处仍有气局停聚结穴;气脉即使在平坦旷野中显得零散隐伏,但在其深处依然有生气凝聚结穴。【注文精译】:高山大地,落脉之势雄壮,其主脉分化出兄弟支脉,有的继续前行,有的则停蓄结穴,并非一个穴地就能耗尽这巨龙的力量。好龙往往在半山腰结穴,其枝蔓分布十数里,化作城郭、朝案山,甚至化为官曜、禽鬼、捍门、华表、罗星等贵征之砂,这都是主龙自身所带之物。不能说主脉既然还在流行而去,这里就不是生气的停聚之地。只须求其确有生气凝结处,并保证气不荡散即可。再说到平洋的支龙,大山跌落平原,四周空旷,其所谓护卫的城郭也不过高出地表几尺,且离穴场遥远。朝山仅仅是烟云迷茫中的一点。世人见到这种地,无不嫌弃它八面招风无遮无挡,又怎知平洋支龙之气虽隐伏零散,但在泥土深处依然有生气凝聚呢?只要得横水拦截使其界止即可。
按【考订阐微】:辨析真龙“行”与“止”、“散”与“聚”的辩证法。真龙结地往往“正龙行,侧龙结”或“腰落聚气”。注文中详列风水“砂”之种种名目:官曜、禽鬼、捍门、华表、罗星等,皆为龙气旺盛、余气化育护卫的高级形峦术语。
故藏於涸燥者宜淺,藏於坦夷者宜深。〈上句言壠,下句言支。景純言此,則傾囊倒篋,盡洩葬法之玄祕矣,尚何俟他求哉!高壠之地,雨注則傾,故言涸燥,此天氣自上而降氣淳,故當淺葬,陰來而陽受也。平支之地,澆水不流,故言坦夷,此地氣自下而升,氣沉故噹深葬,陽來而陰作也。〉
白话因此,将先人安葬于高耸干旱的垄地,棺木宜浅葬;安葬于平原低洼的坦夷之地,棺木宜深葬。【注文精译】:上一句说的是山地高垄,下一句说的是平原支脉。郭景纯说出这句话,等于是倾囊相授,将葬法的核心玄秘全盘泄露了,还去别处求什么法呢!高山之地,雨水降下就会倾泻流走,所以称为“涸燥”,此处天气从上降下,脉气浮于地表,所以应当浅埋,这叫“阴脉来而作阳穴”;平坦之地,水浇下去不会流走,所以称为“坦夷”,此处地气从下向上升起,生气潜沉于地底深处,所以应当深埋,这叫“阳脉来而作阴穴”。
按【考订阐微】:此为风水实操的“深浅法诀”。基于阴阳升降、气脉浮沉之理。“高山气浮,平原气沉”,因此高处要浅葬防接不到气,平地要深葬以求接到底层地气。
經曰:淺深得乘,風水自成。〈此復引經以證上文支壠葬法之不同也。高壠之葬,露而勿隱,故淺取其浮氣也;平支之葬,潛而弗彰,故深取其沉氣也。得乘者,言所葬之棺,得以乘其生氣也。《祕寶經》曰:『陽脉沉潛深處取,陰龍浮露淺中求。坦夷涸燥無過此,卻與排星事不侔。』其亦淺深得乘之,謂歟世俗多用九星白法以定尺寸者,謬也。〉
白话《经》云:深浅法度得宜,恰好乘接生气,风水之造化便自然天成。【注文精译】:高山垄地的安葬,棺木宜略微显露而不宜过深隐藏,浅埋是为了乘接其上浮之地气;平洋支脉的安葬,棺木宜潜藏深埋而不宜外露,深埋是为了乘接其深沉之地气。“得乘”,是指下葬的棺木恰好得以接通生气。《秘宝经》说:“阳龙脉气沉潜应当向深处去求,阴龙脉气浮露应当在浅处下葬。坦夷涸燥的深浅道理不过如此,这与理气派强排九星定尺寸的做法截然不同。”世俗风水师多用九星紫白飞星之法来死板判定墓穴深浅尺寸,那是荒谬的。
按【考订阐微】:强调“因地制宜”的自然法度。注文严厉批评了当时世俗拘泥于“九星紫白法”去机械丈量棺木下葬尺寸的死板做法,主张必须依据地势形峦的实景(浮沉厚薄)来灵活定夺穴之深浅。
夫陰陽之氣,噫而為風,升而且為雲,降而為雨,行乎地中而爲生氣。〈陰陽之氣即地中之生氣也,故噫而爲風,升爲雲,降爲雨,又豈唯是而已哉!凡所以位天地、育萬物者,何莫非此氣也!斯蓋因言葬乘生于地中,故重舉以伸明其義。愚嘗謂能生能殺,皆此氣也。葬得其法,則為生氣,失其道,則為殺氣。如所謂加減、饒借、吞吐、浮沉之類,並當依法而剪裁之,不致有擅殺、沖刑、破腮、翻斗之患也。〉
白话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呼出便成为风,上升便凝结为云,下降便化为雨,而在地下潜行,便成为化生万物的生气。【注文精译】:阴阳二气即是地中的生气,化为风云雨露,天地间养育万物的,哪个不是这股生气呢?我曾说过,能使人得生气的,是此气;能杀人致凶的,也是此气。安葬得法,迎来的就是生旺之气;安葬失了法度,碰上的就是肃杀之气。因此在点穴下棺时,必须依照诸如“加减、饶借、吞吐、浮沉”等精准杖法来进行剪裁,才不至于犯下“擅杀、冲刑、破腮、翻斗”等致凶的严重祸患。
按【考订阐微】:将风水的“生气”等同于宇宙大道之太一元气。注释中提到的“加减、饶借、吞吐、浮沉”是风水点穴微调棺木朝向、位置的极高级理气与形峦综合技法(即内堂作法、倒杖法),用以避凶趋吉(避开破腮、翻斗之形煞)。
夫土者氣之體,有土斯有氣,氣者水之母,有氣斯有水。〈氣本無體,假土為體,因土而知有此氣也。水本無母,假氣為母,因氣而知此育水也。五行以天一生水,且水何從在而生哉?生水者金也,金復何從而生乎?生金者土也。天地之先,未有形質,其土安在?豈不聞邵子之言曰:『天地之本,其起於中,乎中,即土也,無氣而有其理也。土腹藏金,無質而有其氣也。乾藏坤內,隱而未見,及乎生水,其兆始萌。言氣為水母者,即乾金之氣也。世人不究本源,但以所見者水爾,故遂以水為天地之始,蓋通而未精者也。』〉
白话泥土是气所依附的形体,有土质才会有地气;地气又是化生水的母体,有了地气才会有水脉。【注文精译】:气本无形体,借泥土为形体,人们通过泥土才知晓气的存在。水本无母,借气为母体孕育。五行中说“天一生水”,水到底从何而生?生水的是金气,金又从何而生?生金的是土。天地未分之前,没有实物形质,土在哪?邵雍说“天地的根本起于中央”,中央即是土。土中藏着金,金(气)生水。说气为水母,指的就是乾金之气。世俗之人不探究本源,只看到眼前的水,就以为水是天地的起始,这是只知其一未得其精髓。
按【考订阐微】:此段运用了中国古代五行相生哲学(土生金,金生水)来解释山川之气脉与水流的转化关系。土为气之体,气为水之源。有真气结聚之处,必有水泉发露以证之。
經曰:土形氣形,物因以生。〈生氣附形而有依土而行,萬物亦莫不非因之而生也。此引經結上有文有土斯有氣之意。〉
白话《经》云:土壤具其形貌,生气便随之显露其形貌,天地万物皆因土壤和生气而萌发繁衍。【注文精译】:生气依附于形体而存在,依托着土脉而运行,万事万物也没有不是依托它而化生的。
按【考订阐微】:结语,重申“形气相生相依”的自然观。
夫氣行乎地中,其行也因地之勢,其聚也因勢之止。〈此即土形氣行,有土有氣之意。謂氣行地中,人不見,其始也則因地之勢而知其行也,其次也又因勢之止而知其聚也。〉
白话生气在地下潜行,它的运行是顺着大地山川起伏的趋势,它的凝聚则是因地势的停顿静止而结穴。【注文精译】:气行地下凡人看不见,起初我们通过山川起伏之势来判断气的走向,最终又通过地势的停蓄界止来确认它的聚结之所。
按【考订阐微】:此乃“形止气蓄”之理论前奏。以可见的山势去反推不可见的地气运行与停驻。
葬者原其起,乘其止。〈善葬者,必原其起,起以觀勢,乘其止以扞穴。凡言止者,乃山川融結,奇秀之所,自非明眼之士莫能見也。《片玉純髓》云:『草上露華偏在尾,花中香味總居心。』其此之謂歟!或曰䊀穴乘其脈之盡處為止,然則蓋倚撞安可以止云。曰古人恐後世不識止處,故立為四法以乘之。夫蓋者止于蓋也,倚者止於倚也,撞䊀無不皆然,唯觀義之所在,高低正側,何往而非止也!〉
白话主理安葬的人,必须推究地脉发源的起势,并利用其停止聚结的地方进行点穴安葬。【注文精译】:善于相地安葬的人,必推究其发脉之源以观其来势,在其停止处定出穴位。凡是说“止”的地方,都是山川灵气交融结聚、奇绝秀丽的场所,若非明眼高人是无法察觉的。正所谓“草叶上的露珠偏偏凝聚在叶尖,花朵里的香味总是散发自花心”。有人问,点穴必须在气脉走到尽头之处才算“止”,那么“盖、倚、撞、粘”四种葬法又怎么能都叫“止”呢?其实古人怕后世不识“止”的真机,故立下四种杖法以迎乘生气。高处下脉的止于“盖”,侧脉的止于“倚”,撞冲脉、粘余脉也全是在“止”处做文章。只要看准生气结穴的真义所在,无论高低正侧,哪里不是生气的“止”处呢!
按【考订阐微】:“原其起,乘其止”是寻龙点穴的根本纲领。“起”为来龙发祖,“止”为结穴之所。注文中提及“盖、倚、撞、粘”,为堪舆家应对不同来脉(高、侧、急、平)时的四种经典倒杖落穴手法。
地勢原脈,山勢原骨,委蛇東西,或為南北。〈此亦支壠之所由別也。蓋平夷之地多土,陡瀉之地多石,故支之行必認土脊以為脈,壠之行則當求石脊以為骨也。其行度之勢,委蛇屈折,千變萬化,本無定式,世固有直來而直結者亦不拘也。此章大略與丘壠之骨、岡阜之支略同。〉
白话平地之势要推究土脉的走向,高山之势要推究石骨的延展。它们或宛转蜿蜒向东西,或屈曲游走往南北。【注文精译】:这也是平支与高垄的区别所在。平坦之地多土,陡峭峻拔之地多石,所以在平原寻支龙必须认准微凸的土脊作为脉络,在山区寻高垄必须寻找隐现的石脊作为骨干。它们行度的姿态千变万化,没有固定格式。
按【考订阐微】:进一步细化“原其起”的操作规范,即“山寻石骨,平寻土脊”。
千尺為勢,百尺為形。〈千尺言其遠,指一枝山之來勢也。百尺言其近,指一穴地之成形也。山川形勢豈真有尺度之拘,特言其髣彿耳。〉
白话千尺之远那宏大的起伏跌宕称为“势”,百尺之内近处融结成局的样貌称为“形”。【注文精译】:千尺是指远观,指整条山脉奔腾而来的大趋势;百尺是指近观,指最终结穴那一小块地方的微观成形。山川形势哪里真有具体尺度的拘泥,不过是用虚数来形容个大概罢了。
按【考订阐微】:“势”与“形”是风水学的两个重要维度的空间概念。势大而远,形小而近。寻龙必先观势,点穴必先认形。
勢來形止,是謂全氣,全氣之地,當葬其止。〈原其遠勢之來,察其近形之止,形勢既順,山水翕合,則為全氣之地。既得全氣之地,故又當求其止處而葬之,斯爲善矣。止之一字,乃錦囊要旨,故諄諄而屢言之,可謂喫緊爲人矣。世之葬者,不乏全氣之地,但於其止處則有昧焉耳。夫千里求龍,五尺入手,纔差一指,盡廢前功,縱奇峰聳拔,秀水之玄,俱不為我有也。此術前輩所祕,苟無師承,縱百般揣度,竭其心思,終無自悟之理。若得其傳,知其訣,則如數二三,辨黑白,人或見其莽然若可左、可右、可移、可易,又豈知中間自有一定不易之法、尺寸不可遷改者。《指南》云:『立穴若還裁不正,縱饒吉地也徒然。高低深淺如差誤,福變為災起禍愆。』〉
白话远处的龙势奔腾而来,近处的堂形交接停止聚结,这就叫做“全气”之地。遇到全气俱备的宝地,理当准确定点安葬在其气脉静止的结穴之处。【注文精译】:“止”这个字,是全书最要紧的机密。世间安葬之人,不乏找到全气的大格局地盘,但却在“点穴(求其止)”这微观的最后一步上两眼一抹黑。要知道“千里寻龙,五尺入手”,最后下棺时如果差了一指的距离,前面的功夫全白费,纵然四周有奇峰峻拔、秀水环抱,也全不为你所用。点穴之术若无师承,任凭你百般揣度也无法自己悟透。若得真传,那就像辨别黑白一样清晰,外行看着那草莽之地似乎棺木偏左偏右、移前移后都可以,又怎知这其中自有尺寸不可迁改的传世古法!
按【考订阐微】:这一段极力强调“点穴”的精准性。“千里来龙,只看入首一节”,大局再好,穴位若点偏(即未点在“止”处),便属于“废地”。注文引《指南》之语,警示裁穴不准会将福地变为灾源。
宛委自復,回環重復。〈宛委自復,指其勢而言。宛轉委屈,或順或逆,即委蛇東西或為南北之意也。回環重復,以其局而論,縈迂盤礴,層拱疊衛,即朝海拱辰之義也。此章言全氣之地,其融結之情如此。〉
白话地脉宛转曲折而又自然顾盼复归,周围的山水回环抱卫、层层重叠护从。【注文精译】:宛委自复,指来龙的气势蜿蜒跌宕、回顾有情。回环重复,是指明堂的砂水格局层层拱卫、周密严密,就像众星拱卫北辰一般。
按【考订阐微】:描述结穴处“砂环水抱”、藏风聚气的大局样貌。贵地必然四山回顾,绝无直去无情之势。
若踞而候也。〈如人踞然不動,而有所待也。〉 若攬而有也。〈若貴人端坐,器具華陳,攬之而有餘也。〉 欲近而卻,欲止而深。〈上句言擁衛之山須得趍揖朝拱,不欲其僣逼衝突而不遜也。下句言瀦蓄之水必得止聚淵澄,不欲其阧瀉反背而無情也。〉 來積止聚,沖陽和陰。〈來山凝結,其氣積而不散;止水融會,其情聚而不流。斯乃陰陽交濟,山水沖和,故開井而多徵驗也。〉 土高水深,鬱草茂林。〈水沉深則土壤高厚,氣沖和則草木茂盛。程子曰:曷謂地之美者?土色之光潤,草木之茂盛,乃其驗也。〉
白话地势的安稳,就像人端庄蹲踞不动、在静静等候着什么。堂局的包容,就像贵人端坐,将眼前的美好事物悉数揽入怀中而绰绰有余。周围的护卫砂山应当趋近朝揖却又适时退却而不显得欺主,堂前的水流应当停止汇聚且渊澄幽深而不陡急。来山之气凝结累积,止水之情融汇聚合,阴阳二气相互交济冲和。此处土壤高耸厚实,水流幽深,草木长得繁茂成林。【注文精译】:拥卫之山须朝拱而不越矩欺压(欲近而却),水要深聚而不湍急反背(欲止而深)。山水凝结,阴阳交泰,必然表现出土色光润、草木茂盛的外在物理验验。
按【考订阐微】:此五句是对风水至高审美意象的文学化描摹。将冰冷的地理山川,拟人化为“踞候”、“揽有”的鲜活姿态。形峦风水不仅是相地形,更是相其“性情”——须有恭敬有情、不亢不卑之态。土色与草木则是检验地气旺衰最直观的物候学依据。
貴若千乘,富如萬金。經曰:形止氣蓄,化生萬物,為上地也。〈氣像尊嚴,若千乘之貴也;擁簇繁夥,猶萬金之富。堂局完密,形穴止聚,則生氣藏蓄於中矣。善葬者因其聚而乘之,則可以福見,存昌後裔。夫豈獨葬理而然乎?世間萬物何莫不由此氣而成,化育之功。今既山川融結,衆美駢集,故為上地也。〉
白话这种地局气象尊严如拥千乘之车的诸侯一般大贵,气象丰饶富裕如拥万金之财一般大富。所以《经》云:地形止聚,生气蓄藏,能够化生万物,这就是上等的风水宝地。【注文精译】:堂局严密,形止气蓄,善于相地者因其气聚而点穴下葬,便能福泽后代。这不仅是下葬的道理,世间万物化育莫不依赖此气。如今山川众美齐聚,所以称为“上地”。
按【考订阐微】:以上地之富贵比喻,总结“全气之地”的终极价值。强调形止气蓄乃风水福泽不竭之源泉。
地貴平夷,土貴有支。支壠貴乎平坦夷曠...故景純謂支龍之辨,蓋言此也。
白话(平原的)地势以平坦无阻为贵,土壤中以隐伏有支脉为贵。【注文精译】:平洋支垄贵在平坦宽旷,这是得其正体。土中有微凸的纹理,软硬适中不急不躁。然而有一种虽是平洋支体却带有高山险急性格的脉,像掷出的长枪直来直去,这叫“倒火硬木”,属于阳中含阴。葬这种地必须避开直煞,用“粘唇架折”的杖法,退后一两步卸除其煞气来葬。这就是支龙中最难分辨的地方,所以郭景纯特别强调用心辨识。
按【考订阐微】:“平夷”指明堂的宽阔开朗,“有支”指平洋地须有草蛇灰线般的微微脊脉起伏,所谓“高一寸为山”,无脊则气绝。注文详述“倒火硬木”之恶形及“粘唇架折”之化解杖法,尽显风水内堂作法之奥义。
支之所起,氣隨而始;支所終,氣隨以鐘。此言平支行度體段...觀支之法,隱隱隆隆,微妙玄通,吉在其中。隱隱,有中之無也...經日:地有吉氣,土隨而起;支有止氣,水隨而比。勢順形動,回復始終,法葬其中,永吉無凶。引經以明上文支龍行度...依法自可扡穴。
白话平地支脉兴起的地方,地气便随之开始运行;支脉终止的地方,地气便随之汇聚钟结。观察支脉的方法,是看它时隐时现、微微隆起的形态,其奥妙通乎玄理,大吉大利便蕴含其中。《经》云:地下有吉气运行,泥土便会随之微微凸起为脉;支脉有了气尽停蓄之处,必定有横水随之相伴交汇。只要地势顺从而不反逆,局形灵动而多盘旋,始终有情,依循法度在此安葬,便永远吉利而没有凶险。【注文精译】:平洋之地微露毛脊,圆的像水泡、星辰或珍珠,方的像箱柜、印章,长条像玉尺,这就是地中吉气涌起导致土也凸起。支气停聚时,必定有水交相缠护。“高水一寸便可言山,低土一寸便可言水”,势顺形动,砂水钩夹回环,自然可以依法定穴。
按【考订阐微】:“隐隐隆隆”是平洋风水寻龙的最核心口诀。平原大地,山脉不显,只有微微起伏如“灰中线、草中蛇”的脉络痕迹,需有极高的眼力方能堪定吉气之所在。
山者勢險而有也,法葬其所會。山言壠也...苟執法扡之,則主敗絕,此爻高隴之至難體認者。 言生氣之所從來...下言乘金穴土義同。 謂入首廢壞,真偽莫辨...蓋夫一氣化行支壠... 謂擇其所相輔於我者。法當於小八字下看兩肩暗翊... 謂避去死氣,以求生氣也。蓋穴中之氣...
白话高山大岭地势险峻,理当将穴位点在它气脉融聚舒缓的交会之处。【注文精译】:山指的就是高垄,虽然来势雄壮险峻,但其中必有平缓不险的结穴之处。不过有一种地明明是山岭,却平伏下来带着平支的舒缓特性,这叫“下山水”。如果不识破此局,死板地葬在山麓边缘,必然招致败绝。安葬必须明辨生气从何而来,循脉看下,详认“鸡迹、蟹眼、三叉”等细微纹理;若入首处已被前人乱挖破坏真伪莫辨(审其所废),则要通过四周砂水重新推度;要选择对穴位有辅助的左右蝉翼砂、虾须水(相其所相),以定葬口界限;更要避去形煞和死气(避其所害),如遇到反弓斜飞、直撞刺射之煞山,皆当避忌修裁。
按【考订阐微】:此段文义在流传中常有残损。注疏实际涵盖了风水倒杖十二法中的“乘其所来,审其所废,择其所相,避其所害”四大关键操作。“鸡迹、蟹眼”等为形峦极微观的穴星水文肌理,用以判定真龙结穴的生死旺衰。
禍福不旋日。經曰:葬山之法若呼吸,中言應速也。禍福之感召...
白话若点穴精当或失误,福祸的降临快得连一天都等不到。《经》云:葬山定穴的法度就像人的呼吸一样必须极其精微契合,这是强调感应非常迅速。【注文精译】:福祸的感应,比影子和回声还要快。懂得分阴阳、避死气、挨生气,福禄自来;否则即刻招凶。若不能明辨阴阳强弱,差之毫厘,福便变灾。“若还差一指,如隔万重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按【考订阐微】:“祸福不旋日”,极言风水理气形峦交感之迅速。古人认为葬法如呼吸般不能有片刻停滞差错,点穴分毫之差,阴阳逆转,吉地便成凶宅。
山之不可葬者五:氣以生和,而童山不可葬也。土色光潤...氣因形來,而斷山不可葬也。夫土者氣之體...氣因土行,而石山不可葬也。高壟之地...氣以勢止,而過山不可葬也。此言橫龍滔滔竟去...氣以龍會,而獨山不可葬也。支龍行度...經曰:童斷石過獨,生新凶而消已福。此復證五凶之不可用也...
白话世上有五种山势绝不可安葬:地气本应生发冲和,因此寸草不生的光秃童山不可安葬;生气依托连绵的山形而来,因此被人为凿断截断的断山不可安葬;生气依托泥土运行,因此纯是顽石毫无土脉的石山不可安葬;生气因龙势停顿而结止,因此龙脉还在滔滔前行未作停顿的过山不可安葬;生气因群山水系交汇而聚,因此孤立无援的独山不可安葬。《经》云:在童、断、石、过、独这五种凶山上安葬,不但求不到福,还会招生新的灾凶并消减已有的福报。【注文精译】:这进一步证实了五凶之地不可用,葬此无非烂骨腐棺,主退财败家、少亡横祸,最终归于断子绝孙,能不谨慎吗!
按【考订阐微】:著名的“五不葬”原则(童、断、石、过、独)。凡此五者,皆违背了生气“生发、连绵、依托、聚结、交会”的自然法则,形枯气败,属风水死绝之地。
上地之山,若伏若連,其原自天。此言上地龍之行度體段也... 此言隱藏伏于平洋大圾之間... 原其起,若馬之奔騰,將欲止,如馬之及廄。其來也,賓士迅速...其止也,若屍居不動... 眾山朝揖,萬水翕聚,如貴人燕安休息...若肯萬善而潔齊。明堂寬綽... 口乃無底囊...吉納氣之滿也。如器之盛物,滿而溢 ,言氣之止聚也。 若龍若彎,或騰或盤。若龍之般旋... 禽伏獸蹲,若萬乘之尊也。來勢如虎出深林...眼界軒豁...如萬水之朝宗... 龍虎抱衛,主客相迎。幾真龍落處... 四勢朝明,五害不親。四勢即龍、虎、主、客也... 十一不具,是謂其次。此特指上地而言...海眼曰...
白话上等宝地的山势,起伏跌宕,藕断丝连,其发脉源头高远得仿佛来自天上;(脉络行于平洋)微波荡漾,又如同水面上隐伏的波纹。推究它发脉奔行之时,犹如骏马奔腾般迅速;等到它将要停结时,又如同归槽的马匹般驯服安坐。此时众山朝拜作揖,万水交汇停聚,堂局犹如冶铁的风箱鼓风纳气般饱满,又犹如容器盛满宝物般盈溢。气局的形态,或如神龙盘旋,或如飞鸾腾跃,犹如猛兽蹲伏安卧,气象尊严如拥有万乘兵车的天子。左青龙右白虎交抱护卫,主山与客山相互迎送。龙、虎、主、客四势朝拱分明,五种不可葬的凶煞不相沾染。如果这十全十美的条件不能完全具备,那就只能称之为次等宝地了。【海眼后记】:篇中“形、势”二字,定义已了然。可知势在于龙脉来路,而形在于堂局结穴,绝不是世俗所谓的“喝形”(望文生义地给山起动物名字)。总而言之,风水之理广大精微,原本是古圣先贤穷理尽性的大修养学问,今人只把它当作牟利的工具,术与心皆不及古人了!
按【考订阐微】:此段为全篇的华彩结语与综述。用极具视觉张力的比喻(如马之及厩、若龙若鸾)描绘了真龙大结、四神相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八方拱卫的太极真晕之态。文中残注“若龙若弯”,结合古文及注疏“蛮之飞腾”(“蛮”实乃“鸾”之形误字),应校订为“若龙若鸾”或“若龙若翥”。最后海眼的跋语,更是点破了形峦风水不可流于庸俗“喝形(如‘狮子滚绣球’之类附会)”的高级学术本位。
本章据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