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 2 章 / 共 3 章 卷二·外篇 4,120 字

本章导读

《葬书·外篇》作为中国传统形峦理法的核心枢纽,上承《内篇》生气氤氲之玄理,下启山川形体之实用。本篇旨在深度阐发“得水藏风”的实操法度,并系统性论述“支垄之辨”、“四灵相应”及“金木水火土五行土色”等堪舆关键环节。全篇要旨有四:其一,辨别支(平原弱脉)与垄(高山强脉)之阴阳异态,确立“支葬其额、垄葬其麓”的倒杖乘气法则;其二,立定“乘金相水,穴土印木”的太极证应之法,明辨穴场微茫水砂之交织;其三,规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之性情,严分趋顺俯伏与反背嫉生之吉凶;其四,溯源水之派朝瀦汇,论定“外气所以聚内气,过水所以止来龙”的形气交感之妙。学者研读此篇,当明察古本传抄之误(如本版中“垄”误作“城”、“毫厘”误作“候虏”等),字斟句酌,方能洞悉天地造化与人工“目力工力”相夺相成之机玄。

夫重岡疊阜,群城眾支,當擇其特。聖人之于民類,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亦類也。重岡並出,群阜攢頭,須擇其毛骨廳秀、神氣俊雅之異於眾者為正也。

白话凡是重重叠叠的山冈与土丘,在众多的山垄与支脉之中,应当选择其中最为奇特卓绝的一支。这就好比圣人相较于普通百姓,麒麟相较于凡俗走兽,凤凰相较于寻常飞鸟一样,都是在同类中拔萃者。山冈重叠而出,群丘攒聚一头,必须在其中选择那山脉骨相挺秀、神气俊雅,且明显与众不同者,才是真正的结穴正脉。

按考订:原文“群城”乃“群垄”之误(古书“壟”与“城”字形相近而易讹,全篇多处同误);“毛骨厅秀”当为“毛骨挺秀”。此段总领形峦心法,阐明“万变中求其特”的择地总则,即在繁杂山势中寻找真气凝结的特异之象。

大則特小,小則特大。眾山俱小,取其大;眾山俱大,取其小。

白话如果群山体量都很大,就专门去寻找其中特小的一座;如果群山体量都很小,就专门去寻找其中特大的一座。众山皆小,则取其大者;众山皆大,则取其小者。

按理法阐微:此乃形峦法中“阴阳互根,物极必反”之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大中见小为阳中孕阴,小中见大为阴中含阳,奇特突变之处,即是太极动静生机所在。

參形雜勢,主客同情,所不葬也。參形雜勢,言真務之不分;主客同情,言汝我這莫辨。

白话如果山川形状参差凌乱,地势交错无序,主山与客山的情状雷同、不分尊卑,这是绝对不可下葬的凶地。所谓“参形杂势”,是说真龙与假脉无法分辨;“主客同情”,是说主山(我)与朝山(汝)喧宾夺主,无法辨识主次。

按考订:注中“真务”当为“真伪”之讹,“汝我这”乃“汝我之”之误字。形峦首重“秩序”,主星必须尊贵有威,宾星必须朝揖顺从。若主客抗礼,则气机不聚。

夫支欲伏於地中,壟欲峙於地上。伏者隱伏,峙者隆峙。此言支城行度體段之不同。

白话支脉(平川弱龙)的特征应当是隐伏游走于平地之中,垄脉(高山强龙)的特征应当是高耸挺拔于地面之上。伏,就是隐伏不显;峙,就是高耸峙立。这里说的是支脉与垄脉在运行体态上的根本不同。

按考订:“支城”当为“支垄”。本段明确了堪舆学最核心的两大山脉分类:平洋地之“支”(属阳)与高山之“垄”(属阴),其行度法则截然相反。

支城之止,平夷如掌。支城葬法雖有不同,然其止處悉皆如掌聲之平。倒杖口訣曰:斷續續斷,氧受於坦;起伏伏起,氣受于平。李淳風曰:來不來,坦中裁。住不住,平中取。亦曰:來來來,堆堆堆,慢中取,坦中裁。皆如掌之義也。

白话支脉与垄脉真气停聚结穴的地方,必定平缓开阔如同手掌心一般。支脉与垄脉的下葬之法虽然有所不同,但气脉止息之处,全都要像手掌一样平夷(太极晕圆正)。《倒杖口诀》说:“脉气似断似续,真气则受孕于平坦之地;山形似起似伏,生气则融结于平缓之处。”李淳风说:“辨别脉来与不来,要在平坦处裁决;辨别气住与不住,要在平缓处寻取。”又说:“脉来如堆,须在缓慢平坦处裁定穴位。”这些都说明了结穴处需‘平夷如掌’的道理。

按考订:“掌声”当为“掌平”或“掌心”之误;“氧受于坦”显系现代OCR识别将“气”误作“氧”。穴场太极晕必须化气,化气则必生平坦之肉,高山须求平地(阴中化阳),平洋亦求微突平夷,此乃点穴要旨。

故支葬其額,城葬其麓。支葬其頹,緩而急之也;攏葬其麓,急而緩之也。金牛雲:緩處何妨安絕頂,急時不怕葬深泥。

白话因此,葬支脉要将其穴点在它的“额”部(略高突起处),葬垄脉要将其穴点在它的“麓”部(山脚平缓处)。支脉下葬于高处,是因为其来势平缓,故要在其微陡(急)之处定穴以收气;垄脉下葬于山脚,是因为其来势急促,故要在其平缓之处定穴以化煞。《金牛经》说:“来势平缓的地方,哪怕将坟安在山顶绝高处也无妨;来势急促的时候,也不怕将坟葬在底部的深泥处。”

按考订:“城”同为“垄”之讹;“颓”当作“巅”(顶额)之讹字;“拢”同“垄”。此乃堪舆界极著名的“阴阳相济、缓急相就”倒杖法:支(平洋阳脉)性缓,需凑其微突之急以就阴;垄(高山阴脉)性急,需就其坦缓之平以受阳。

卜支如首,眩壟如點頭。所謂如首如足,亦即巔麓之義,謂欲求其如足也。

白话占卜寻找支脉的穴位,就像寻找人高昂的头部;点校垄脉的穴位,就要顺势点在其低俯的地方。这里说的如头如足,也就是前面所讲的山巅与山脚的意思,意指垄脉结穴应当求取它如人足般低平的部位。

按考订:“眩垄”疑为“卜垄”或“相垄”之误写。此段以人体喻山形,以“首”(上突之上)喻支脉结穴点,以“足”(降下之所)喻垄脉结穴点,极为形象生动。

形氣不經,氣脫如逐。支城之葬,隨其形勢,莫大各有常度,不經則不合常度。或葬城於頹首,葬支於麓足,則生氣脫散,如馳逐也。

白话如果所相形气不符合经典法度,生气就会像受惊奔逐的野马一样涣散脱逃。支脉与垄脉的安葬,必须顺应它们各自的形势,大体都有常规法度,‘不经’就是指不符合这些常度。如果将高山垄脉错葬在陡峭的山头顶额,将平地支脉错葬在低洼的山脚底足,那么地中生气就会散失,如同纵马狂奔般留不住。

按考订:“支城”、“城”皆为“支垄”、“垄”之讹;“颓首”乃“巅首”之误。若违背阴阳(急处点急、缓处点缓),则气脉不仅不能聚结,反而成为冲煞,谓之“气脱”。

夫人之葬,蓋亦難矣。支壟之辨,眩目惑心,禍福之差,候虜有間。支城固亦易辨,奈有似支之城,似攏之支。支來而壟止,壟來而支止,或攏變為支而複為壟,支變為壟而複為支。或以支為壇垛,而行壟於上;以壟為壇垛,而行支於止。複有壟內而支外,支內而壟外者;又有強支弱壟,急支緩壟,緩支平壟,隆支隱壟,石支土壟,老支嫩壟,偏支正壟,全支半壟,以及夫非支非壟之不可辨者。然其中有廳有正,有經有權,自非明師耳提面命,則弦目惑心,莫能別也。倘支城互用,首足倒施,其禍立至。今之葬者,支攏不能別,可無誤乎!

白话人的安葬之事,实在是一门极难的学问!支脉与垄脉的区别,往往让人眼花缭乱、心神迷惑,而点穴造就的祸福差异,只在毫厘之间。支与垄本来容易分辨,怎奈世上有看似支脉的垄脉,也有看似垄脉的支脉。有的是支脉来而以垄脉结止,有的是垄脉来而以支脉结止;有的垄变支又复化为垄,支变垄又复化为支。有的是以支脉为台基,而垄脉行于其上;有的是以垄脉作台基,而支脉行于其上。还有垄在内支在外、支在内垄在外者;更有强支弱垄、急支缓垄、平支隆垄、隐支突垄,乃至石支土垄、老支嫩垄、偏支正垄、全支半垄,甚至是非支非垄极难辨别的情况。然而天地造化之中,自有偏正之分、常法与权变之理,如果不是得到真正的明师耳提面命,则必然眼花心惑,根本无法分辨。如果错把支法垄法互换使用,颠倒了高低首足,灾祸立刻就会降临。现今从事安葬的人,连支垄都区分不开,怎能不产生误人子弟的惨剧呢!

按考订:“候虏”乃“毫厘”之严重讹写(古字‘釐’与‘虜’、‘毫’与‘候’形近致误);“坛垛”指底座台基;“厅有正”当为“偏有正”;“弦目”即眩目。此段长注道尽形峦家相地之艰辛,山川变幻莫测,非得“辨体认性”的真诀不可。

乘金相水,穴土印木。此言穴中證應之玄策也。金亦生氣之異名,言即其尖圓之所止也。相水者,言金魚界合相輔於左右也。穴土者,土即中央之義,謂穴於至中,取沖和之氣,即葬口是也。印木即兩邊蟬湖之砂,夾主蝦須之水,以界穴地。肘申寶經》日:三合三分見穴土,乘金之義兩片兩。潮察相浮水印木之情,蓋亦神明其義耳。又有所謂水底眼,剪刀交,水裡坐,水裡臥,明暗股,明暗,長短湖,長短水,蝸窟蛤尖,交金界玉雞胸鴻尾,壽帶孩衿,筻口鳥跡,生龜死鱉,眠於就濕,割腳淋頭,明陽暗陰,陽落陰出,羅紋土宿,十字天心,撲面水底,浮大口出小口,水過山不過橋,流水不流,兩片牛角砂,一滴蟹眼水,舌尖堪下莫傷唇,齒薄可扡休近骨,虛榜雨聲猶滴,古鼎煙消氣尚浮,卒難通曉。

白话乘托金气,相辅水界,定穴黄土,印护木砂。这里说的是判定穴位真伪的最玄妙法则。“金”也是生气的别名,指的是气脉最后凝聚的圆润微突之处。所谓“相水”,是指如同金鱼腮般的微茫界水在左右两边相随合抱。所谓“穴土”,土代表中央,意指穴位必须点在最正中的太极晕处,以获取阴阳冲和之气,这就是棺木的下葬之口。所谓“印木”,就是穴场两侧如同蝉翼般贴身护卫的微砂,它们夹持着虾须水,以此来界定穴地的范围。《寸金宝经》说:“在三分三合的水势中寻见穴土,乘托金体的奥义就在于这两片蝉翼砂与微水。”细察相水与印木的性情,其实也就是神明通达这些理法罢了。古人还有许多点穴秘诀隐语,诸如水底眼、剪刀交、水里坐卧、明暗股、长短水、蜗窟蛤尖、交金界玉、鸡胸鸿尾、寿带孩衿、筻口鸟迹、生龟死鳖、割脚淋头、罗纹土宿、十字天心、牛角砂、蟹眼水等等,如“舌尖堪下莫伤唇,齿薄可扦休近骨”,再如“虚檐雨声犹滴,古鼎烟消气尚浮”,这些都是形容穴情微茫玄妙的术语,普通人仓卒之间是极难通晓的。

按考订:此段讹误极多。“蝉湖”应为“蝉翼”(微细之砂);“肘申宝经”实为《寸金宝经》(“寸金”被OCR误作“肘申”);“潮察相浮水印木”当为“细察相水、印木”。本段为葬法“太极定穴”之巅峰秘诀。以五行喻穴场构件:金为圆晕,水为微界,木为护砂,土为中心冲和结穴点。

外藏八風,內秘五行。四維四正,完密而無空缺,既無風路,則五行之生氣,自然秘於其內而凝結矣。

白话外部能够藏避八方之风,内部能够秘聚五行之生气。四面八方(四维四正)的山水砂手周密环抱而没有空缺漏气之处,既然没有风吹入的通道,那么地中五行的生气,自然就能秘藏在穴场内部而凝结不散了。

按理法阐微:八风即八卦方位之风。“藏风”是风水的首要条件之一,若周遭有缺漏凹陷(如凹风扫穴),则内气随之飘散,此谓之“气乘风则散”。

天光下臨,地德上載。天有一星,地有一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葬得其所,則天星垂光而下照,地德柔順而上載也。

白话天之吉光自上降临,地之厚德自下载托。天空中有一颗吉星,大地上就会呼应结成一个吉穴;在天则显现为星象,在地则凝结为山形。只要下葬得到了真正的风水宝地,那么天上的星辰之光就会垂照于此,大地的柔顺生载之德就会上承于棺。

按理法阐微:堪舆学具有深厚的“天人合一、星辰分野”宇宙观。上应天星,下成地相(如天市垣对应大地之垣局)。得真穴者,夺造化,接天地宇宙之灵机。

陰陽沖和,五上四備。物無陰陽,違天背原。孤陽不生,獨陰不成,二五感化,乃能沖和。沖和之處,則必有五色異土以應之。言四備者,不取于黑。又曰沖和之處陰氣寒,至此而溫,陽氣熱,至此而涼,溫涼之氣,是為沖和。

白话阴阳二气在此冲和交泰,五色泥土之中齐备其四。世间万物如果缺乏阴阳相济,就违背了天道与本原。孤阳不能生育,独阴不能长成,唯有阴阳二气交感化生,才能达到冲和的境地。气脉冲和结聚的地方,必然会产生五色奇异的土壤作为表征。所谓“四备”,是指独独不取黑色之土(水黑为凶)。又说,冲和的地方,原本阴气寒冷,到了此处却变得温暖;原本阳气燥热,到了此处却变得清凉;这种温凉适中、寒暑交泰的气息,就叫做“冲和”。

按考订:“五上四备”当为“五土四备”(指青、赤、黄、白四色,忌黑土)。本段讲述证穴的关键标志——“五色土”与“太极晕寒温之气”。真穴之地,泥土必然光润鲜明,气场必然令人冬暖夏凉,身心愉悦。

目力之巧,工力之具,趨全避闕,增高益下,微妙在智,觸類而長,玄通陰陽,功奪造化。目力之巧,則能趨全避闕;工力之具,則能增高益下。大幾作用之法,隨宜料理,千變萬化,本無定方,全在人心目靈巧,以類度類,觸而長之,則玄功可以盜地之機。通陰陽之理,奪造化之權。

白话眼力的巧妙观察,加上人工力量的修缮具备,就能趋就完美而避开缺陷,也能培补增高并削减洼下。这其中的微妙全在于地师的智慧,能够触类旁通,玄通阴阳之理,其功力甚至可以夺取天地造化的神机。眼力极其巧妙,就能敏锐识别地局而趋吉避凶;修造工艺具备,就能通过人工培土削峰来完美穴场。大凡风水造作的方法,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千变万化本来就没有死板的程式,全凭地理师的心思眼力空灵巧妙,以此类推,触类旁通,这种玄妙的功夫就可以盗取大地的气机,通晓阴阳的奥理,从而夺取天地造化的权力。

按理法阐微:“夺神功、改天命”是传统风水形峦裁剪的核心。天然穴场少有十全十美,故需明师用“目力”察出其缺陷,再用“工力”(如修筑明堂、开挖水沟、培补后土等)去造作,化煞为权。

勢如萬馬,自天而下。星嵐插漢,自天而下,若萬能馬賓士而來也。

白话山势浩大如同万马奔腾,气象威猛宛若自天而降。山峰高耸插入云霄汉河,脉势自天而降,如同成千上万匹骏马正向着此处狂奔而来。

按考订:“万能马奔驰”当为“万马奔驰”之误。形容真龙发脉起祖时的宏大气势,雄浑不可阻挡。

形如負峙,有城中峙,法葬其止。萬物負陰而抱陽,故九背後不可無屏障以蔽之,如人肩背後最畏賊風,則易於成疾,坐穴亦然。真龍穿障受氣,結成形局,玄武中峙,依倚屏障。以固背後氣,此立穴之大概也。然又當求其止聚處而葬之,則無不吉矣。

白话山形如同人在背后背负着屏风峙立一般,有高山在正后方中正峙立,风水大法要求将坟葬在气脉止息之处。天地万物皆是负阴而抱阳,所以穴星背后决不可缺少屏障来遮挡,就像人的肩背最怕被阴寒贼风吹袭,一吹就容易生病,定坐立穴也是这个道理。真龙穿行过重重屏障接受生气,结成完整的风水格局,玄武主山在后方中正峙立,穴位有所依托屏障,以此来巩固背后的真气,这就是立穴的基本概貌。然而,又必须在其中寻找气脉真正止聚的焦点去下葬,那就没有不吉利的了。

按考订:“有城中峙”应为“有垄中峙”;“九背后”当为“穴背后”之误字(穴、九形似)。“负阴抱阳”即背山面水,玄武不可空虚,必须有坚实的“靠山”来抵御阴风。

經曰:勢止形昂,前澗後岡,龍首之藏。勢欲止聚,形欲軒昂,前有攔截之水,後有樂托之山,形局既就,則真龍藏蓄於此矣。

白话《葬书》经文说:来势止聚,形貌轩昂,前方有溪水界隔,后方有山峦依托,这便是真龙头部藏蓄真气的地方。山势必须止聚不前,形态必须高耸轩昂,前面有水流拦腰截断脉气,后方有乐山托护(乐托之山),一旦这样的形局成就,那么真龙的勃勃生机就完好地藏蓄在这里了。

按理法阐微:势与形是辩证关系。“势”指远来的气脉(动),“形”指结穴的星体(静)。势到尽头必然停止起突成星(形昂),配以水界前、山托后,方成真局。

鼻顙吉昌,角目滅亡,耳致侯王,唇死兵傷。此以龍首為喻而取穴,非謂真有鼻穎角目也。但鼻穎以喻中正,故吉;角目偏斜而又粗硬孤露,不受穴,故凶。耳言深曲,唇言淺薄,所以有侯王兵傷之別。

白话点穴如点在龙首的“鼻颡”部位则主吉庆昌盛,点在“角目”部位则主家破人亡,点在“耳朵”部位能使子孙尊贵封侯拜王,点在“嘴唇”部位则主子孙死于兵刃刀伤。这完全是用龙的头部来作比喻从而指导取穴,并不是说山上真长着鼻子和眼睛。其实,“鼻颡”只是用来比喻地形中正隆起,所以大吉;“角目”比喻地形偏斜且岩石粗硬孤露,无法孕育气穴,所以大凶。“耳朵”比喻地形深邃弯曲能够藏风,而“嘴唇”比喻地形边缘浅薄气不能聚,正是因为地形条件有此天壤之别,所以才有了封侯拜王与横死兵伤的不同果报。

按考订:“鼻颖”当作“鼻颡”(额头鼻梁正中)。中国风水学极擅取象比类。中正则吉,孤露硬直则煞,深藏则贵,浅薄则贱,理尽于此。

宛而中蓄,謂之龍腹,其脈深曲,必後世福,傷其胸脅,朝穴暮哭。宛宛之中,若有所蓄者,龍之腹也,況又深曲如臍,豈有不吉?若葬非其道,傷其胸者,必遇石而帶黑暈,傷脅者乾燥如聚粟,或上緊下虛,鋤之如到肉。朝穴暮哭者,言其應之速也,可不慎哉!

白话地形宛转回抱且中央凹中蓄气,这就是所谓的“龙腹”,这里的脉气深邃曲屈,葬之必能给后世带来大福泽;但如果点穴不当伤了它的“胸”或“肋”,那么早上刚下葬,晚上家人就要痛哭遭殃。在宛转抱环的中央,似乎蓄满了真气的地方,就是龙的腹部,况且它又深陷曲隐如同人的肚脐一般,哪里会有不吉利的呢?但如果下葬违背了法度,错点偏位伤了它的“胸部”,挖出的土质必然是顽石且带有黑色的晕气;如果伤了它的“软肋”,土质必然干燥得像聚集的粟米(沙砾),或者是上面土质紧密而下面虚空漏气,锄头挖下去就像割坏了腐肉一般。所谓“早上安穴晚上痛哭”,是说凶相感应的速度极快,怎能不慎重对待呢!

按理法阐微:龙腹主藏风纳气,故吉。但即便在大吉的形局中,若点穴失误(乘气偏离正晕太极),挖到顽石死土,则吉地反成凶煞。说明理气点穴必须精确到三尺之内。

夫外氣所以聚內氣,過水所以止來龍。外氣者,橫過之水;內氣者,來龍之氣。此即外氣橫形、內氣止生之謂也。千尺之勢,宛委頓息,外無以聚內,氣散於地中。經曰:不蓄之穴,腐骨之藏也。千尺言勢之遠也,宛委者,宛轉委曲而馴順,頓息者,頓挫止息而融結也。若陰陽不交,界合不明,後無橫水以攔截,則土中之生氣散溫而無收拾矣,葬之適足以腐骨。

白话外气(水流)的作用是用来聚敛内气(龙脉),横过穴前的水流是用来拦停奔行而来的龙脉的。外气,指的就是横向流过的界水;内气,指的就是来龙地中蕴含的生气。这就是所谓的“外气横行成界,内气遇界则止聚生化”。山龙哪怕有千尺之远的浩大来势,经过宛转委曲驯顺伏贴,最终顿挫止息下来,但如果外部没有水来交锁聚结内气,生气依然会在地中消散无踪。经书上说:“不能蓄聚生气的穴地,就是让骨骸腐烂的坟墓。”“千尺”是形容来脉山势的久远;“宛委”是形容山脉运行宛转曲折而驯顺;“顿息”是形容山脉经过顿挫后终于停下而融结成穴。如果此地阴阳不能交媾,水界砂合的迹象不分明,穴前没有横水来拦截气脉,那么地土中的生气就会随风散漫而无法收拾了,将人葬在这种地方,恰恰只会导致白骨腐化变黑而已。

按考订:“散温”疑为“散漫”或“消散”之误;“后无横水以拦截”之“后”疑为“前”之讹,因前文明确说“过水止龙”、“横过之水”,理应在明堂穴前拦截。水为气之母,无水界之,则龙脉直窜不止。

夫噫氣能散生氣,龍虎所以衛區穴,疊疊中阜,左空右缺,前曠後折,生氣散於飄風。經曰:騰陋之穴,敗棒之藏也。天地之氣,噫則為風,最能飄散生氣,故必藉前後左右衛護區穴,而後能融結也。若堂局雖有入首疊疊之阜,卻緣左空右缺,前曠後凹,地之融結,悉為風所蕩散,則生氣不能蓄聚,攏之浮氣升騰于上,支之沉氣陋匯於下矣,葬之無益於存亡,適足以腐敗棺棒而已。

白话天地呼出的噫气(阴风)最容易吹散地中的生气,所以青龙白虎的职能就是用来拱卫守护穴场的;如果穴场周围纵然有重重叠叠的土丘,却偏偏左边空荡、右边残缺,前面旷远无收、后面凹陷折断,那么生气就会被八面飘风彻底吹散。经书上说:“这种生气腾散隐漏的穴位,就是令棺木朽败的葬地。”天地交感之气,一旦噫出就变成贼风,最能飘散生气,因此必须借由前后左右的山砂重重卫护穴场,然后生气才能融聚结凝。如果明堂穴局中虽然有层叠的过峡入首之山,却因为青龙方空荡、白虎方崩缺,朱雀方旷荡无收、玄武方低凹折断,原本大地融结的生气,全被恶风荡尽吹散,生气自然无法蓄聚。结果是,垄脉阳气轻浮而升腾于上空,支脉阴气沉重而漏泄于地下,将人葬在这里不仅对死者生人毫无益处,反而恰恰只会让尸骨朽烂、棺木败坏罢了。

按考订:“败棒”、“棺棒”均是现代OCR将“败椁”、“棺椁”(gǔo)识别错误。古人讲“气乘风则散”,此段为“藏风”之极意,龙虎砂的唯一作用就是挡风护气。

夫土欲細而堅,潤而不澤,裁肪切玉,備用五色。石山土穴,欲得似石非石之土,細膩豐腆,堅實潤滋,文理如裁肪也。土山石穴,必得似土非土之石,脆嫩鮮明,光澤晶瑩,體質如切玉也。五氣行乎地中,金氣凝則自,木氣凝則青,火赤土黃,皆吉。唯水黑則凶。五行以黃為土色,故亦以純色為吉。又紅黃相兼,鮮明者尤美,間白亦佳,青則不宜多見,以近於黑色也。枝攏千變萬化,高低深淺,結作各異,鳴穴中生氣聚結,孕育廳秀而為五色者,則無有不吉也。言五色者,特舉其大綱耳。土山石穴,亦有如金如玉者,或如象牙、龍腦、珊瑚、琥珀、瑪瑙、車渠、朱砂、紫粉花、細石膏、水晶、雲母、禹餘、糧石、中黃、紫石英之類,及石中有鎖子文、檳榔文,中點點雜出而具五色者,皆脆嫩溫潤,似石而非石也。石山土穴,亦有所謂龍肝、風髓、猩血、蟹膏、散玉、滴金、絲切、縷翠、柳金黃、秋茶褐之類,及有異文層香如花樣者,或異色鮮明如錦秀者,皆堅實光潤,似土而非土也,即為得生氣矣。否則非真穴也。至若活動物神異,固嘗聞之,然有亦能漏匯龍氣,大非吉地之宜有,高明者宜以鑒之。

白话风水宝地的穴土,要求土质细腻而坚实,润泽却不水涝,纹理如同切开的脂肪,光泽如同切开的美玉,且齐备五行生化之五色。石山中结成的土穴,必须是那种‘似石而非石’的泥土,细腻丰润,坚实滋润,纹理如同刀裁的猪脂。土山中结成的石穴,必须是那种‘似土而非土’的石块,质地脆嫩鲜明,光泽晶莹剔透,体貌如同刀切的美玉。五行之气在地下运行,金气凝结则土呈白色,木气凝结则土呈青色,火气呈赤色,土气呈黄色,这些都属于大吉。唯独水气凝结成黑色主凶。五行之中以黄色为土的正色,所以遇到纯正黄土也是大吉。如果是红黄两色相交,色彩鲜明耀眼的尤为绝美,夹杂白色也很好,但青色就不宜太多,因为它容易接近凶煞的黑色。支脉与垄脉千变万化,点穴的高低深浅,结作形式各不相同,只要穴中是生气真正聚结,孕育出挺拔秀丽而呈现五色斑斓的穴土,就没有不吉利的。所谓五色,只是列举一个大纲罢了。土山石穴中,还有土质如金如玉的,或者像象牙、龙脑香、珊瑚、琥珀、玛瑙、砗磲、朱砂、紫粉花、细石膏、水晶、云母、禹余粮石、中黄、紫石英之类的;以及石块中带有锁子纹、槟榔纹,中间点点斑斑呈现五色俱全的,这些全都是质地脆嫩温润,似石而非死石的真土。石山土穴中,还有所谓呈现出龙肝、凤髓、猩猩血、螃蟹膏、散落美玉、滴金、丝切、翠绿丝缕、柳金黄、秋茶褐等奇妙色彩的,以及带有奇异纹理层次如同花瓣模样,或是色彩鲜明宛若锦绣的,这些全都坚实光洁滋润,似土而非死土,挖出此类土石,便是真正获得了生气。如果不具备这些特征,就绝不是真穴。至于说挖穴时见到活物或者神异灵物,虽然古籍中曾有耳闻,但动物在穴中打洞穿行,也会漏泄地下的龙气,这绝对不是大吉之地该有的现象,高明的地师应当明鉴于此。

按考订:“金气凝则自”当为“白”;“枝拢”、“孕育厅秀”、“漏汇”皆为OCR讹误,应为“支垄”、“挺秀”、“漏泄”。本段详尽描绘了太极晕中心“穴土”的奇异神妙状态,“裁肪切玉,似石非石,似土非土”十二字真言,是验证点穴是否精淮不偏的最高物理标准。

夫幹如聚粟。土無氣脈,上緊下虛。焦白之土,麻黑之砂,括燥鬆散,鋤之如聚粟也。

白话如果土质干枯得像聚拢在一起的沙粟一般,大凶。这类土因为没有真气贯通,结构必然是上面紧绷而下面虚空。挖出的是焦干发白的死土,或是麻黑发暗的恶砂,极度干燥松散,锄头挖下去就像在挖一堆散乱的粟米沙砾,这毫无生气可言。

按理法阐微:此论“燥气漏风”之凶土。土散则气不聚,水不润,万物死绝,乃破败之象。

淤溫軟爛,鋤之如腐肉,不任刀也。地氣虛浮,腠不密如濾篾,如灰囊,內藏氣濕之水,外滲天雨之水也。已上皆凶,葬之則存亡無益,適足以腐骨敗槨[缺]而已。

白话如果土质淤塞温湿如同烂泥,锄头挖下去软烂如腐肉一般,连刀都切不出一块成形的泥块,大凶。这是因为地气虚浮泛滥,土层肌理毫不紧密,就像过滤用的竹篾漏网,又像装满死灰的布囊,里边暗藏着湿寒的阴水,外面又不断渗漏天降的雨水。上述两种土质(聚粟死土与淤软烂泥)全是大凶之兆,葬在这里对生者死者都没有任何益处,恰恰只会导致尸骨快速腐烂、棺木毁坏罢了。

按理法阐微:此论“湿气冷败”之凶土。真穴之土必定“润而不泽”(湿润但绝不积水烂泥)。若烂若灰,则阴寒水浸,后世子孙多患风湿瘫痪或绝嗣。

夫葬以左為青龍,右為白虎,前為朱雀,後為玄武。此言前後左右之四獸,皆自穴處言之。

白话风水安葬之法,将穴场左边的山形称为青龙,右边的山形称为白虎,前方的案山、朝山或明堂称为朱雀,后方的主山称为玄武。这说的前后左右四种神兽护卫,全都是以中间结穴的点为核心,向四方张望而言的。

按理法阐微:“四兽”(四灵)乃传统形峦环境学中对穴周四方护砂的最高级隐喻系统。四兽非真神怪,实乃山水聚结之气势形态。

垂頭言自主峰漸裝甲兵而下,如欲受人之葬也。受穴之處,澆水為流,置坐可安,始[合垂頭格也。若注水即傾,立足不住,即為陡瀉之地。《精華髓》雲:人眠山上龍方住,水注堂心穴自安。亦其義也。

白话(经云:玄武垂头)所谓“垂头”,是说从主峰起,山脉应当渐渐低俯降下,如同低头欲接受主人安葬一般。结受穴位的地方,如果浇下一盆水,水应当能平缓流开而不急泻;如果放一把座椅,也能平稳安放,这才符合玄武“垂头”(结平坦之窝)的合格法度。如果往地上一倒水,水立刻就倾泻流尽,连人站立都站不稳,那就是陡峭倾泻的无气凶地了。《精华髓》说:“穴场平缓得可以让人躺卧在山上,真龙才算停驻;浇水能够停聚在明堂中央,穴位自然安稳。”讲的也就是这个道理。

按考订:原文缺录《葬书》经典经文“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龍蜿蜒,白虎馴俯”。注中“渐装甲兵而下”系极其荒谬之OCR错字,应为“渐次降下”或“渐次低俯”。此段核心强调主山来龙落脉必须平缓有情,不可陡峭如壁立(陡泻无气)。

前山聳拔端特,活動秀麗,朝揖而有情也。左山活軟簾淨,展掌而情意婉順也。若反抗倔強,突無僵硬,則非所謂蜿蜒矣。馴,善也,如人家蓄犬,馴擾而不致有噬主之患也。俯者低頭俯伏之義,言柔順而無蹲踞之凶也。《明堂經》雲:龍播臥而不驚,是為吉形。虎怒蹲視,昂頭不平,禍機中藏。又曰:白虎彎彎,光淨圭山,角艮如臥角,圓如今環,虎具此形,乃得其真。半低半凶,頭高尾藏,有缺有陷,折腰斷梁,虎有此形,凶禍災殃。

白话(经云: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俯。)所谓朱雀翔舞,是指穴前方的朝案之山耸拔端庄、奇特秀丽,仿佛在翩翩起舞,向着穴场朝拜作揖,充满了情意。所谓青龙蜿蜒,是指左边的山脉活泼柔顺、明净清晰,犹如张开手掌一般情意婉转顺从;如果左山反抗倔强、突兀僵硬无情,那就不是所谓的蜿蜒相护了。所谓白虎驯俯,驯,就是善良柔顺,就像人家里养的家犬,即使在身边驯扰玩耍,也不会有咬伤主人的隐患;俯,就是低头俯伏的意思,指右边的山势柔顺,绝没有踞傲蹲伏欺主的凶相。《明堂经》说:“青龙方山势如蛰龙盘卧恬静不惊,才是吉利的形体;若白虎方山势如怒虎蹲视,昂头不平,则必暗藏无穷祸机。”又说:“白虎方山脉弯曲怀抱,光洁明净如圭璧之山,边角如同牛羊卧倒的犄角,圆润如同相连的玉环,白虎具备了这种形态,才算是得了真形。如果半边低垂半边凶突,或者虎头昂扬而虎尾短藏,甚至有崩缺塌陷、像折断了腰梁一样,白虎具备这种破败之形,必定带来无尽的凶祸与灾殃。”

按考订:“活软帘净”中“帘”应为“明”之误;“突无僵硬”中“无”应为“兀”。此段是补充前文未列出之经文注解,详尽阐述了龙虎雀三方的形态审美标准:重情意、重柔顺、重朝向护卫。

形勢反此,法當破死。

白话如果四面山水的形势与上述(玄武垂、朱雀舞、青龙蜒、白虎俯)的标准完全相反,按照堪舆法则,必定主子孙破败灭绝横死。

按理法阐微:顺之则生,逆之则死。形气逆反,则不融不聚。

故虎蹲謂之銜屍。

白话因此,右边的白虎山如果高耸蹲踞,就称之为“白虎衔尸”。

按理法阐微:注云“右山势蹲,昂头视穴,如欲衔噬坟中之尸也”。白虎属阴,主肃杀,若高亢逼压,主犯小人、血光、横死。

龍踞謂之嫉生。

白话左边的青龙山如果高踞傲慢,就称之为“青龙嫉生”。

按理法阐微:注云“左山形踞,不肯降服,回头斜视,如有嫉妒之情”。世俗讹传“龙昂虎伏”,其实龙虎皆应驯服俯卧,昂头斜视即生煞气。

玄武不垂者拒屍。

白话后方的玄武主山如果高昂向后仰,不肯低垂受穴,就称之为“玄武拒尸”。

按理法阐微:主山若无情向后反背仰起,说明气脉不在此处结聚,如同主人嫌弃客宾,拒收棺骸。

朱雀不舞者騰去。

白话前方的朱雀朝山如果不向内朝揖飞舞,就称之为“朱雀腾去”。

按理法阐微:朝山案山若反背无情,水流顺势向外逃窜,说明生气不聚,犹如飞鸟不肯盘旋顾恋而振翅飞走。

夫以支為龍虎者,來止跡乎岡阜,要如肘臂,謂之環抱。此言平洋大地,左右無山以為龍虎,止有高田勾夾,故當求岡阜之來,蹤土跡於隱隱隆隆之中,最要寬展,如人之肘臂,腕肉有情,明堂[缺]夷自為局垣,一龍一虎,如視之圓。言其形如步武,旋轉自然,團簇環抱而恬軟也。

白话如果在平洋地(支龙)要寻找青龙白虎护卫,其气脉来与止的踪迹,只能在微微隆起的土冈田阜上去寻觅,要求这种护卫必须像人的手肘和手臂一样弯曲怀抱,这就叫做“环抱”。这里说的是平原开阔大地,左右并没有高大山体来充当青龙白虎,只有略高的田埂或微地隆起从两旁夹护,因此应当去考察这微微土冈的来历,在隐隐隆隆、高低起伏的细微土迹中寻找踪影。这种平原的护砂最讲究宽大舒展,就像人张开双臂一样,手腕和肌肉都要充满了抱拢的情意,使得明堂平坦开阔,自然形成一个风水垣局。一边青龙一边白虎,犹如用眼睛环视一般的圆融。这是形容其形态如同武士迈开圆步,旋转合围极其自然,四周团聚环绕并且柔和恬静。

按考订:注中“明堂[缺]夷”当为“明堂平夷”。此段极为珍贵,阐述了“平洋风水”中“微地形”作龙虎的核心宗义——高一寸为山,低一寸为水,不论高低,但求环抱有情。

以水為朱雀者,衰旺系乎形應,忌乎湍激,謂之悲泣。水在明堂,以其位乎前,故亦名朱雀,若池湖淵潭,則以澄清瑩淨為可喜,江河溪澗,則以屈曲之玄為有情。倘廉劫箭割,湍激悲泣,則為凶矣。由是觀之,雖水之取用不同,關係乎形勢之美惡則一也。蓋有是形則有是應,故子孫衰旺,亦隨之相感之理也。別有一般冬冬哄哄如擂鼓聲音,得之反吉,又非湍激悲泣之比。

白话如果把水流当做朱雀来看待,那么风水的衰败与兴旺就完全维系在水流形态的吉凶感应上。水流最忌讳湍流激射、声音凄厉,这种凶相称之为“悲泣”。水停聚在明堂,因为它处在穴位的前方,所以也同样名为“朱雀”。如果是池塘、湖泊或深潭,就以水质清澈晶莹为最可喜;如果是江河溪水,就以流势屈曲、呈现‘之’字或‘玄’字形为最有情意。如果水流直如利剑、割逼明堂,或者水流湍急发出如人悲泣的凄厉声,那就是大凶之兆了。由此看来,虽然江河湖泊的取用方法不同,但它们决定环境吉凶美恶的关系法则却是一致的。凡是有某种自然形态,就必然会产生某种命运感应,所以后代子孙的衰亡或兴旺,也是随着山水形气的善恶而相互感应的自然之理。不过,另外有一种水流发出如同隆隆击鼓般(鼕鼕鞳鞳)雄浑声音的,得到了反而大吉大利,这绝不是那种凄惨湍激的“悲泣水”所能比拟的。

按考订:注中“廉劫箭割”当为“廉贞箭割”(廉贞为火,水路直射如火如剑);“冬冬哄哄”乃象声词“鼕鼕鞳鞳”之俗写。此段重在“水法”,水喜之玄曲折、澄澈清平,最忌直冲怒号。

朱雀源於生氣。氣為水母,有氣斯有水。原其所始,水之流行,實生氣之所為也。生氣升而為雲,降而為雨,山川妙用,流行變化,勢若迴圈,無有窮已。是故山之與水,當相體用,不可須央離也。

白话充当朱雀的水源,其本质依然源自于地中的生气。气乃是水的母亲,有气才会有水。探究它的本源,水流之所以奔行,实质上全都是生气的造化作用所导致的。地中生气升上天空就变成云,降落地面就化为雨,山川造化的玄妙,就在于气与水之间的流行变化,其势犹如圆环般循环往复,永无休止。因此,山体(体)与水流(用),应当是互为体用、相辅相成的关系,哪怕是须臾片刻也是不可分离的。

按考订:“须央”应为“须臾”。此段堪称风水学理气之总纲——“气化水,水化气”,山水同源。山即是静止之水,水即是流动之山。

派于未盛,朝於大旺。派者,水之分也,朝者,水之合也。夫之水行,初分懸溜,始於一線之微,此水之未盛好。小流合大流,乃漸遠而漸多,而至於會流總潞者,此水之大旺也。蓋水之會由山之止,山之始乃水之起。能知水之大會,則知山之大盡。推其所始,究其所終,離其所分,合其所聚,置之心目之間、胸臆之內,總而思之,則大小無從而逃,地理可貫而盡矣。若夫《禹貢》之載九州,其大要則系於隨山浚川這四字,如導水、導河、導漾之類,皆水之未盛也;如入于江、入於河、入一海者,皆水之大汪也,以其大勢言之,則山川之起於西北,自一而生萬也;水之聚于東南,合萬而歸一也。《禹貢》舉天下之大者而言之,則始於近而終於遠,自一裡而至十裡,由十裡而至於足跡之所能及,推其冊之起止,究其水之分合,是成小《禹貢》也。

白话水流在最初分派时微弱而不昌盛,而当它百川归海、会合朝拜时便极其大旺。派,是指水脉的分支;朝,是指水脉的汇合。水脉刚开始运行、最初分流悬滴的时候,源于极为细微的一线,这就是水势未曾昌盛之时。小溪流汇入大江河,便越流越远、水量越多,直到最后百川交汇总聚成大泊,这就是水势的大旺之时。大凡水流的交会必然是因为山脉到了尽头而止息,而山脉发源的起点正是水流开始分派的地方。因此,只要能找到水流大交会的地方,就能判定山龙尽头结穴之所。推寻山水的发源,探究它们的终极,辨明水系如何分流,考察水势如何会聚,将这些宏大的山水画卷尽收于眼底心胸之中,统筹全局去思考,那么无论山水大局还是微末小脉都无法逃脱法眼,地理学这门道问也就能贯通穷尽了。就像《尚书·禹贡》中记载天下九州的水土,其核心要义就维系在“随山浚川”这四个字上。像‘导水、导河、导漾’之类,说的都是水流尚未昌盛的源头分派;而像‘入江、入河、入海’,说的则是水势大旺的交汇。从中国大地理的宏观大势来说,山川发源于西北高原,这是‘由一(昆仑)而生出万脉’;水流最终全都会聚于东南大海,这是‘将万脉合而归于一’。《禹贡》虽然列举的是天下宏观大局,但在堪舆实操中,则是从近处推衍到远处,从一里看至十里,由十里推至脚步所能踏遍的局垣,只要能仔细推求山脉的起伏止息,深究水系的离分会合,这便是一部微缩版的《禹贡》堪舆实学了。

按考订:“总潞”疑为“总潴”(蓄水之处)或“总汇”;“大汪”乃“大旺”之俗写;“推其册之起止”显然是OCR将“山”误作“册”;“这四字”当为“之四字”。此段境界宏大,将微观堪舆点穴与宏观《禹贡》地理学融为一炉,指出“寻龙之诀,唯在观水”,水合处即龙尽结穴处。

澤其相衰,流于因謝。澤謂所澤。《詩•彼澤之陂》注雲:水所鐘聚也。水既港蓄淵停則止,水勢已煞,故曰衰流于因謝者,水盈科而進,則其停者已久,溢為餘波,故曰謝。山之氣運,隨水而行,凡遇吉凶形勢,若遠著近,無不隨感而應。然水之行也,不欲斜飛直控,反背無情,要得眾砂節節攔截之玄,屈曲有情,而成不絕之運化也。

白话水流潴停成泽,说明它的奔腾之势已经衰减;水流顺势向外消退,说明它的冲力已经凋谢。泽,就是水流停蓄之处。《诗经·彼泽之陂》注释说:泽就是水流钟爱聚结的地方。水既然已经蓄积深渊、停息不前,说明猛烈的水势已经消煞,所以称为“相衰”。所谓流于因谢,是指水填满坑洼后继续前行,其中停蓄时间已久的水,溢出来变成退去的余波,所以称为“谢”。山脉的气运,是跟随着水流而运行的,凡是遇到吉凶的山水形势,无论远近,都会随之产生相应的感应。然而,水流行走,最不想要的就是斜向飞窜、直线冲射,或者反弓背离、毫无情意。最关键的是要得到水口众多的护砂一节节地交锁拦截,使水流呈现‘之’字或‘玄’字的曲屈有情之状,从而造就生生不息的气运生化。

按考订:注中“港蓄”当为“潴蓄”之误;“直控”当为“直冲”;“若远著近”疑为“或远或近”。此段讲水势的衰退。堪舆贵在“收水”,水急为煞,唯有停蓄成泽(衰),或被重重水口砂拦截(谢),方能孕育出和缓的生气。

法每一折瀦而後匯。此言水去勢,每于屈折處要有豬蓄,然亦不必盡泥穴前,但得一水,則亦可謂之遊矣。善於作用者,穴前元辰直長,法以穴中溝頭水論瀦匯,每折中作鬥,既瀦而後匯去,可救初年無患,此亦是奪神功之妙也。

白话堪舆理水之法,要求水流在每一个弯折处都能停蓄(潴),然后再汇聚流出。这里说的是水流离去的形态,必须在每一个屈折拐弯的地方都有如同池塘般的蓄水(潴)。当然,也不必死板地拘泥于一定要在正穴前方停蓄,只要能得到一路真水的回环,也就可以称作是游龙结穴了。擅长风水造作的明师,如果遇到穴前的本命元辰水直泻太长,其化解之法就是利用穴场内挖出的水沟来制造“潴汇”,在每一段水沟折角处做一个如同水斗般的蓄水窝,让水先蓄满之后再曲折流出,这样就能挽救初下葬几年的倾财无嗣之患,这也是人工夺取天地神功的绝妙手段之一。

按考订:注中“猪蓄”即“潴蓄”(积水);“作斗”指古人在风水实操中,若遇明堂水直泻,则人工开挖曲折沟渠,并在折角处挖坑(如斗状)以延缓水势。此乃救贫真法。

洋洋悠悠,顧我欲留。此言水之去勢,悠洋眷戀,有不忍遁去之情,顧我而欲留也。

白话(经云水势)水流浩荡而悠扬,仿佛一步三回头,眷顾着穴地而不忍离去。这里说的是水流离去时的态势,必须悠扬舒缓,充满眷恋,仿佛带着不忍心逃遁的深情,频频回顾我(穴星),想要留宿在这里。

按理法阐微:水本无情,以人之观感赋之有情。水势缓慢曲折,去水口紧锁交牙,水流徘徊不前,即是“顾我欲留”。

其來無源,其去無流。源深流長,不知其來;砂攔局密,不見其去。

白话水流滚滚而来却看不到尽头的源头,水流盘旋离去却看不到最终的流泻。源头深远流长,不知道水到底从何而来;水口砂拦交锁局势严密,完全看不见水流去了哪里。

按理法阐微:此为水法最高格局——“天门开,地户闭”。来水要开阔深远,谓之天门开;去水要重重关锁不见水光,谓之地户闭。

經曰:山來水回,貴壽而財。山來者,眾山攢集;水回者,群流環會。此富貴壽考之穴也。

白话《葬书》经文说:群山环抱而来,群水曲折回环,主子孙大贵、长寿且多财。所谓“山来”,是指众山簇拥攒集于穴场;所谓“水回”,是指各路水流在明堂环绕交会。能够具备这种形局的,便是大富大贵且福寿绵长的极品宝穴。

按理法阐微:山主贵丁,水主财富。山水交泰,情意交融,则丁财两旺,富贵双全。

山囚水流,虜王滅候。山囚,明堂逼塞不寬舒也;水流,元辰直溜不索纖也。生旺系乎形應,地理之法,不過山水向背為緊,向則為吉,背則為凶,故向坐有法,當取之于應照,。水路有法,當求之於曲折,他無興焉。

白话如果山势逼仄压迫,水流直泻而去,即使是称王封侯的贵族也会遭遇亡国绝嗣的惨祸。所谓“山囚”,是指明堂逼迫拥塞,绝不宽大舒展,形如囚笼;所谓“水流”,是指元辰明堂水如同直线般直溜泄出,毫不弯曲牵连。气的生发与衰旺,完全维系在环境形态的感应上。地理风水的方法,无非是把山水的向背情意看得最为紧要。山水朝向我(穴)就有吉应,背离我(穴)就是凶相。因此,确立坐向是有严格法则的,应当取决于案山与朝水的呼应关照;水流的收纳也是有法则的,应当追求水路的屈曲回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玄妙枢机了。

按考订:“虏王灭候”当为“虏王灭侯”(侯爵);“不索纤”疑为“不屈曲”(或如绳索牵连之意,指水流绝不牵绕)。本段作为《外篇》总结,点破风水全部奥秘不过“向背”二字。向我则情真意切,背我则气散局空。理至简而意无穷。

本章据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

展开《葬书》全书目录(3 章)
  1. 内篇
  2. 外篇
  3. 杂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