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篇

第 3 章 / 共 3 章 卷三·杂篇 3,021 字

本章导读

《葬书》卷三《杂篇》,为全书收官之作。继《内篇》论乘生气之理、《外篇》辨支垄形质之后,本篇聚焦于占山点穴的具体理法与形峦吉凶的判定标准,并升华至天道、地道与人事相参的宏观境界。篇首开宗明义,提出“以势为难,而形次之,方又次之”的相地总纲,确立了堪舆学中“势(宏观龙脉)为本,形(微观结穴)为体,方(理气定向)为用”的优先秩序。其后,经文与古注交织,连用生动意象(如万马、降龙、惊蛇、燕窠、覆舟等),具象化地阐释了山川动静、聚散、顺逆之中暗藏的生杀之机,极大地丰富了传统形法理论。篇末论及“三吉六凶”,将自然地理环境的择取与天时(合朔、天光)、地利(阴阳、四势)、人事(德行、工力)紧密结合。强调纵然“地有四势,气从八方”,若人事骄奢淫逸、“僭上逼下”或“力小图大”,亦会招致变异怪乱。这深刻揭示了中国古典风水学“天人感应”的核心伦理——风水不仅是环境的选择,更是道德与敬畏的修行。研读本篇,当得其“乘气”之真意,而不泥于刻板之形方,方能窥见景纯(郭璞)堪舆心法之堂奥。

占山之法,以势为难,而形次之,方又次之。千尺为势,百尺为形,势言阔远,形言浅近。然有大山大势,大寺大形,则当大作规模,高抬望眼,而后可以求之也。势有隐显,或去山势,从东趋形,从西结势,由左来穴,自右出势。又有佯诈穴,亦有花假,此所以为最难也。其次莫如形。有一二里为一形,此形之大者;也有只就局内结为蜂喋蛙蛤之类,此形之小者也。鹅凤相肖,狮虎相类,形若不真,穴仍由似?故形亦为难也。又其次莫如方。方者方位之说,谓某山来合坐作某方向之类是也。

白话勘察山川风水的方法,以辨认龙脉的宏观大势最为困难,其次是分辨真气融结的微观形局,再次才是测定方位。方圆千尺可称为“势”,方圆百尺可称为“形”;“势”指的是广阔高远的山脉走向,“形”指的是浅近平近的穴场轮廓。然而遇到大山大脉的浩大声势、或者大格局的形貌,就应当放大眼界,登高望远,高瞻远瞩地去探求真龙。龙势有隐藏与显露之别,有的顺着山势延伸,从东面趋附成形;有的从西面盘结聚势;有的从左侧引来真穴,有的从右侧透出余势。还有一些看似真穴实为虚假的“佯谬穴”或“花假穴”,这正是辨“势”最为困难的原因。辨势之后,第二难的就是辨“形”。有一二里的范围构成一个大形局的,这是形之大者;也有就在明堂局内结成如蜜蜂、蝴蝶、青蛙、蛤蟆等微小形态的,这是形之小者。天鹅与凤凰外形相似,狮子与老虎样貌相类,如果不能辨明其真实形体,点穴又怎能仅凭一点相似就妄下定论?所以辨认真“形”也是很难的。比势与形较容易掌握的,就是辨“方”。所谓方,就是指理气方位的学说,即论断某座山脉来龙,应当配合坐立于某一个具体方向之类的方法。

按案:此段总纲式地阐明了“势、形、方”的辩证关系与主次之分。原文“大寺大形”中“寺”疑为“宇”或“局”之形讹,此处引申为庞大格局。“佯诈穴”即风水学常言之“花假穴”,指外貌似真穴而内无生气的假地。“蜂喋”当为“蜂蝶”之讹。“穴仍由似”意为“点穴怎能仅凭形似”。此段确立了重峦头(势、形)而轻理气(方)的古典堪舆正宗原则。

势如万马自天而下,其葬王者。此下言宾龙降势大略,可总括天下山成之行度,若欲逐一分类,则反包括不尽矣。其葬王者,言其贵也,不得拘之。

白话【经文】山川来势如同万马奔腾,从天庭呼啸而降,葬于此地将出帝王之尊。【古注】此处以下是论述真龙降下气势的大概情形,可以借此总括天下山脉运行的法度,如果想要逐一详细分类,反而无法完全包揽。所谓“葬王者”,是极言此地极其尊贵,学习者不可拘泥于字面意思而生硬附会。

按案:此段及以下多段皆为“经文”与“古注”混编。经文言简意赅,古注加以申明。注者特意点出“其葬王者,言其贵也”,体现了古人破除僭越之嫌、点明其本质为“极贵之地”的圆融解释。“宾龙”疑为“真龙”之字形讹误。

势如巨浪花,重岭叠障,千乘之葬。峰峦层踏,如洪波巨浪,奔涌而来,当出千乘之贵。

白话【经文】山势起伏如同江海巨浪,重重山岭层层叠障,葬于此地可出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之贵。【古注】群山峰峦层层叠叠,如同洪波巨浪般奔涌向前,葬在此种气势之地,必然会出千乘诸侯级别的显贵人物。

按案:原文“巨浪花”,结合古注及常理,当为“巨浪”二字,“花”字衍文或指浪花飞卷之貌。“层踏”当为“层叠”。“千乘”在古代指拥有千辆战车的诸侯国君,代指极高品级的权贵。

势如降龙,水绕云从,爵禄三公。星岚撑汉,踏衔而下,如龙之降也。及至歇处,山如云拥,水似带播,乌得不贵!

白话【经文】山脉来势如同飞龙从天而降,周围有水流环绕、云气景从,葬于此地子孙可官至三公,享有极高爵禄。【古注】星峰山岚高耸直插银河,气势连贯盘旋而下,就如同真龙降世一般。等到龙脉停顿结穴之处,四周众山如云霞般簇拥,水流如玉带般环绕,这样的风水宝地,怎么能不显贵呢!

按案:“星岚撑汉”指高耸的山峰直插云霄(星汉)。“踏衔”疑为“顿跌”或“连衔”之误读,意指山脉起伏跌宕而下。三公,古代最高官职的合称,代指位极人臣。

势如重屋,茂草乔木,开府建国。真龙隆势,层层踏踏,如人家之重屋叠架,所以为贵也。

白话【经文】山势如同层层叠叠的楼阁重屋,其上草木茂盛高大,葬于此地子孙可开辟府第、建立邦国。【古注】真龙隆起的雄伟气势,层层叠叠、节节高升,如同人们建造的重楼飞阁相叠一般,草木得其生气而繁茂,所以是极其尊贵的地局。

按案:“重屋”喻指山体呈现层叠的台阶状,且山顶平阔。古人认为山体若是光秃无毛则无生气,故以“茂草乔木”作为地蕴生气的佐证。

势如惊蛇,屈曲徐斜,灭亡家国。横窜直播,行度畏缩而不条畅,死硬不委蛇,故葬者家亡国来灭。

白话【经文】山势如同受惊的毒蛇,屈曲斜窜,毫无从容之态,葬于此地将导致家破国亡。【古注】山脉横向乱窜直挺,运行的法度畏缩局促而不流畅,山体死板僵硬而缺乏生动柔和的蜿蜒之美,所以葬在这样的地方,必招致家亡国灭的灾祸。

按案:“委蛇”(wēi yí)指蜿蜒曲折、从容自如之态。真龙行脉当从容活泼,若如“惊蛇”般仓皇乱窜、死硬无情,则为泄气之凶地。

势如矛戈,兵死形因。尖利如矛叶,直硬如枪杆,故子孙多死于凶横非命。

白话【经文】山势尖锐直硬如同长矛兵戈,葬于此地子孙多因刀兵战乱或刑罚而死。【古注】山体尖锐刻薄如同矛头,直挺僵硬如同枪杆,带着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所以后代子孙多会死于凶横暴力或意外非命。

按案:“兵死形因”中,“兵死”指死于刀兵兵器;“形因”指由于这种形煞的原因(也有版本作“兵死刑因”,死于刀兵与刑罚)。风水讲究藏风聚气,最忌尖锐刺骨之煞气。

势如流水,生人皆鬼。顺泻直流,会无禁止之情,此游温之龙也,葬之者主少亡客死。

白话【经文】山势犹如急流之水一泻千里,毫无停顿,葬于此地活人将早逝作鬼。【古注】山脉顺势倾泻直走,完全没有停蓄驻止、顾盼回顾的情意,这是虚浮游走、无法结聚的游荡之龙,葬在这种地方,主后代多出现夭折少亡、或客死他乡的悲剧。

按案:“生人皆鬼”极言凶煞之甚。气以聚为贵,“顺泻直流”则生气耗散无遗。“游温”当为“游荡”或“游魂”之讹,指未能驻止融结的散漫龙脉。

形如负峙,有城中峙,法葬其止,王侯崛起。几结穴之处,负阴抱阳,前亲后倚,此总相立穴之大情也。负峙形如御屏,壁立崎急,不可扦穴,法当于平地,须龙贵朝真,而后可不谓负峙,便能如是之贵也。

白话【经文】结穴的形态如同高大的人背负重物、又如孤山耸立,若其前方有如城垣般的护砂对峙,按照法度点穴于其止息之处,子孙将如王侯般崛起。【古注】凡是融结真穴的地方,必然背负玄武之阴,怀抱明堂之阳,前面有案山相亲,后面有主山作倚靠,这是确立穴位的总体准则。如果“负峙”的形态犹如皇家御屏一般,崖壁陡立且坡度急剧,就绝对不可以直接在陡壁上点穴,按照理法应当在其下方的平坦地带结穴,并且必须要求来龙尊贵、前方朝山真切有情,这样才不会犯下“孤立峙突”的凶煞,从而达到王侯般崛起的显贵境界。

按案:“负峙”原指背靠挺拔陡峭之山。注者精辟指出,陡峭如壁(壁立崎急)处不能直接立穴(会受“斗煞”或不聚气),必须在气脉止息的平缓处(法葬其止)扦穴。此为化煞为权的高级形峦心法。

形如燕察,法葬其曲,胙土分茅。燕窠多于山腰,龙虎包裹,自成形局,入穴不见孤露,所以为贵。

白话【经文】结穴的形态如同燕子筑巢,按法度应当葬在它凹陷弯曲的深窝之中,子孙将能裂土封侯。【古注】“燕窠”地形多结作于半山腰处,左右有青龙白虎砂环抱包裹,天然自成一个藏风聚气的格局,人站在穴场内感受不到孤立与风吹暴露,因此极为尊贵。

按案:原文经文中“燕察”二字,乃“燕窠(巢)”之形讹,古文中窠、巢多见。注中已正为“燕窠”。“胙土分茅”指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时,赐以茅土,代表封王拜侯。此段论“窝穴”之正法,强调“藏风聚气”不见孤露。

形如侧垒,后冈远来,前应曲回,九棘三槐。穴形偃诈,如垒之侧, 玄武来上,前朝后应,委曲周回,法当就垒口扦之,主三公九卿之贵。

白话【经文】结穴形态如同侧立的军垒,后方的山冈蜿蜒深远而来,前方朝应之水砂弯曲回护,葬之可位列三公九卿。【古注】穴场的形态微微仰面或侧卧,如同堡垒的侧面。玄武方(后方)有山脉源源不断地接续而上,前方有朝山呼应,后方有来龙靠托,水路与砂手委婉曲折地环绕四周。理法上应当在营垒开口的凹处点穴,主后代出任三公九卿级别的达官显贵。

按案:“九棘三槐”即“三公九卿”的代称(古制朝廷外植三槐九棘,群臣朝见时按公卿级别立于树下)。原文注中“偃诈”当为“偃侧”或“仰偃”之字误,形容地势仰卧侧靠之貌。此论侧受穴或仰面穴的扦穴之法。

形如覆釜,其岭可富。覆釜如五星中所谓釜金也,唯挨金下水空。今言形如覆金,则合葬麓,阴龙而阳穴也。若葬于巅,乃是以阴挨阴,不几于独阴不成之义乎!近来世俗正坐此病,无不葬垅于巅也,固有照天蜡烛及贯顶法多葬山岭,亦须有天然成穴方可下。

白话【经文】结穴形态如同倒扣的铁锅,葬在它下方的山麓处可以致富。【古注】“覆釜”如同五星风水理论中所说的“金星倒扣”。诀窍在于必须紧贴金星(圆顶)下方、气脉转化空灵之处点穴。现在说形状像倒扣的金釜,那么就理应葬在平缓的山麓,这叫做“阴龙结阳穴”(陡峭隆起为阴,平缓凹陷为阳)。如果直接葬在圆顶的最高处,那就是“以阴接阴”,岂不是违背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的造化之理吗!近来世俗的地师往往犯这个毛病,无一例外地都喜欢葬在山垄的顶巅;虽然自古也有“照天蜡烛”和“贯顶法”这类葬在山岭绝顶的特殊法门,但也必须要求山顶上存在天然造化生成的穴晕窝窝,才可以下葬。

按案:“覆釜”即标准之金星丘陵。注者精通阴阳化气之理,深刻指出“阴龙阳穴”(山势陡峻为阴,至山麓平缓为阳,阴极生阳)的太极正理。严厉批判了世人不知阴阳交媾,盲目葬于山顶(以阴挨阴)的谬误,具有极高的理论价值。

形如植冠,永昌且欢。植冠言其形穴之尊严也。后仰前倚,壁立崎急,宜阡缓中。

白话【经文】形态如同正戴的官帽,葬之主后代永远繁昌并且喜庆欢悦。【古注】“植冠”是形容该穴场形态如同峨冠博带般端庄尊严。如果后山仰起、前山相倚,四周山崖如同墙壁般陡立且地势急峻,则应当在其中间相对平缓的地方点穴(化解急煞)。

按案:“植冠”指直立的冠帽,象征尊贵。注者再次强调“急中取缓”的点穴秘诀,崖壁陡峭处气行迅猛,必须寻找其中结聚平缓(太极晕)之处,方能乘得生气。

形如投算,百事错乱。山形如算,横直乱投,故凶。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随意散落的算筹,葬之主后代百事错乱、家业颠倒。【古注】周围的山体形貌就像算命先生随意抛洒的算筹(小木棍)一样,横七竖八、杂乱无章,没有向心聚气的规律,所以是凶地。

按案:算(算筹)是古人计数的竹木棍。“投算”喻指山脉形体破碎、砂水无情、毫无秩序,风水学谓之“砂飞水走”,主散财乱家。

形如乱衣,荡女淫妻。山形剥落破碎,如乱衣之不整,故淫乱。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揉乱丢弃的衣衫,葬之主家中出放荡荒淫的妻女。【古注】山体土石剥落、破碎不堪,就像凌乱不整的衣裳披挂在身上,带着轻浮不庄重之象,所以主后代家风败坏,妇女淫乱。

按案:风水学认为“山川有情则人正,山川歪斜则人邪”。“乱衣”乃形峦破败、山体不雅之象,古人感应为伤败家风之兆。

形如灰囊,灾舍焚仓。大抵即内篇水泉砂砾之意,言生气不蓄之穴,得雨暂湿,雨止即干,如汤之淋灰,故凶。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装满草灰的皮囊,葬之主后代遭遇房舍烧毁、粮仓失火的灾祸。【古注】这大概就是《内篇》中所说的“水泉砂砾”的恶地之意,指的是无法蓄养和留住“生气”的穴场。这种地方遇到下雨表面会暂时湿润,雨一停就干透散裂,就像热水浇在草灰上一样瞬间渗漏无余,所以极为凶险。

按案:“灰囊”指土质疏松干枯如灰,毫无水分与生机(生气)。《葬书·内篇》云“土燥水涸,法当避之”,此注将形局与土质相结合,指出不蓄气之地必遭败落。

形如覆舟,女病男因。横冈无脉,中央四凹,无穴可扦,葬之则男女不利。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底朝天的倒扣破船,葬之主后代女子多病、男子遭遇牢狱之灾。【古注】山冈横向陈列而没有贯通结穴的真脉,顶部平滑孤露,四周向中央凹陷(或中心高而四周空亡跌落),根本没有可以容聚生气的穴位能够扦点,下葬在这样的地方对男女后代皆非常不利。

按案:“男因”乃“男囚”之字形讹误,古风水诀常言“女病男囚”。覆舟之形,两头低垂,中心孤露且无止蓄之脉,为水漫孤舟之死象。

形如横几,子绝孙死。玄武缩头,入首无脉,穴可扦。然有得几之正形者,乃水之所变,故出文章科第。世有卢相公祖、杨神童祖、方太监祖皆葬几形,盖未可以其凶而弃之也。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横放的茶几,葬之主后代绝嗣夭亡。【古注】如果在这种形态中,后方的玄武主山缩头无气,来龙入首处没有生脉连贯,是绝对不可以扦穴的。然而,如果能得到“横几”纯正聚气的形局,那其实是水星结穴(平缓波浪状)的变体,反而会出文章盖世、科举及第的人才。世间有卢相公的祖坟、杨神童的祖坟、方太监的祖坟,都是葬在茶几形的地局中,可见不能仅仅听到“横几”这个名字觉得凶险,就一概将其废弃不用。

按案:此注极为辩证。经文直断“横几”为凶,因其形似横尸无脉。但注者指出,若其来龙有脉,且为水星展肩之正格(如案台文几),则反大贵。体现了形峦不可死板教条,当以察“脉气”为第一要义的深邃见解。

形如卧剑,诛夷逼督。形狭而长,首脱而瘁,纯石剥落,丈理枯燥,故凶。然有剑形而出贵者,如石使相祖曾文遗下托手穴是也。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平放的利剑,葬之主后代遭遇满门抄斩或残酷刑戮的惨剧。【古注】山形狭窄而细长,山头脱节且气势衰退枯槁,纯粹是剥落的顽石,土质纹理干枯粗燥,所以是大凶。但是,也有葬在剑形地上而出大贵之人的,比如石使相的祖坟,正是风水宗师曾文辿所点的“下托手穴”(剑柄穴),便是这种逢凶化吉的特例。

按案:“逼督”乃“逼戮”之字讹,意为刑戮。注者再次强调辩证法:枯骨顽石之卧剑固然主杀戮;但若带有生意、带托手(剑柄),则变杀气为威权,武职掌兵,极贵。

形如仰刀,凶祝伏逃。形如鱼之摄,无肥厚气象,故凶。

白话【经文】山形如同刃口朝上的钢刀,葬之主后代面临凶祸而潜伏逃亡。【古注】山形就像鱼的背鳍(鳍鬣)一般单薄锋利,完全没有圆润肥厚的生机气象,所以属于凶地。

按案:“凶祝”疑为“凶祸”或“凶死”之误。仰刀之形,削瘦带煞,“无肥厚气象”一语道破风水贵在“藏聚丰圆”,忌讳“孤削尖利”。

牛卧马驰,蛮舞凤飞。此言各得其本性而应形真。委蛇则为话蛇,故吉;直硬为死,则凶。鼋鼍鱼鳖,以水别之。四者皆水族,故以近水而应形真。牛出于土星,故富;风出于木星,故贵。蛇心险有毒,故多凶。遇蛙蛤则贪婪而为小人,盖蛇之所陷也。逢蜈蚣、金龟、鸠鸟则畏谨而为君子,用欲陷于蛇也。古今阡蛇形地者何限,岂可例以凶危而不用乎!

白话【经文】如同卧牛休憩、奔马驰骋,如同鸾鸟起舞、凤凰飞翔。【古注】这是说各类山脉形态各自显露了它们生动的本性,从而感应结成真实的形局。比如像蜿蜒曲折的就称为“活蛇”,所以吉祥;直挺僵硬的则是死蛇,就会招致凶咎。至于像鼋、鼍(鳄鱼)、鱼、鳖一类的形局,要以有水相伴来加以鉴别。因为这四种都是水族生物,所以必须靠近水域才能感应出它们真实的生气。卧牛的形态往往衍生于浑圆厚重的土星,主大富;凤凰的形态往往衍生于高耸清秀的木星,主大贵。蛇本性阴险有毒,所以常被视为多凶之形局。如果蛇形地前方朝案遇到青蛙、蛤蟆之形,则主后代贪婪而成为真小人,因为蛙蛤正是毒蛇所欲吞食捕捉的猎物。如果遇到蜈蚣、金龟、斑鸠之形在前方制服,则主后代行事敬畏谨慎而成为君子,因为这些动物能够克制并降服毒蛇之毒。古往今来,扦点蛇形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难道可以一概因其名带凶危就全盘否定不加使用吗!

按案:“蛮舞”当为“鸾舞”;“话蛇”当为“活蛇”;“风出于木星”之“风”指“凤”;“用欲陷于蛇”当为“因能降服于蛇”。这段极具物象相生相克之风水哲学,阐述了“形局”的生动性(活则吉,死则凶)、环境的配套性(水族须带水)、五行的属性(土主富,木主贵)以及案山砂水的生克制化作用。这种赋予山川以生命与灵性的思维,是中国堪舆学的核心特色。

形类百动,葬者非宜,四应前按,法同忌之。形势止伏如尸居之不动,方可扦穴,若有不定,岂可用乎!非惟主山,但目前所见,飞定摆窜、于我无情者,悉当岂之。

白话【经文】只要山川形态类似百般飞走暴动的样子,都不适宜下葬;包括四周呼应的砂手和前方的案山,按理法同样应当避忌这些动荡不宁的形态。【古注】山脉的形势必须像尸体停居那样安稳止伏不动,真正停蓄下来,才可以扦定穴位。如果脉气依然在奔腾游走不定,哪里能够使用呢!不仅作为来龙的主山如此,凡是眼前明堂局内所能看见的,只要呈现出飞走、摇摆、窜动且对穴场毫无向心眷恋之情的星体砂峰,统统都应当忌讳并舍弃不用。

按案:“飞定摆窜”当为“飞走摆窜”;“悉当岂之”之“岂”通“忌”。风水讲究“动中取静”,万水千山来,必当“止聚”方有生气。若砂飞水走,则生气飘散,故为大忌。

夫势与形顺者吉,势与形逆者凶,势吉形凶,百[缺]一,势凶形吉,祸不诈日。形势二者,皆以止伏为顺,飞走摆窜为逆。顺则吉,逆者凶。势吉形凶,尤可希一日之福;若势凶形吉,则祸不待终日。极言应之速也。

白话【经文】大凡宏观之“势”与微观之“形”相互顺应配合的就吉祥;势与形相互背逆冲突的就凶险。若大势吉祥而微观形局凶险,百福中或许还能存其一二;若大势凶险而微观形局看似吉祥,灾祸降临将不等待太阳落山。【古注】势与形这两个方面,都以安静止伏、蓄气聚结为“顺”,以飞扬逃走、摇摆乱窜为“逆”。顺则生吉,逆则主凶。如果来龙大势雄伟吉祥,只是结穴形局稍显破败(势吉形凶),或许还能指望获得些许短暂的福分;但如果来龙大势已是凶煞恶绝,即使局部穴形勉强完美(势凶形吉),灾祸的爆发也必定等不到日终。这是极力强调大环境决定小局势,本末倒置则灾殃响应极其迅速。

按案:“百[缺]一”据古本常作“百福一存”或“百无一吉”,注意倾向于前者(尤可希一日之福)。“祸不诈日”之“诈”乃“待”之讹(祸不待终日),意为大势若凶,祸患立至,强调了“势”的绝对主导地位。这一论断是《葬书》中极具阴阳辩证之理的光辉命题,宏观决定微观。

经曰:地有四势,气从八方。寅申巳亥,四势也;震离坎兑乾坤艮巽,八方也。若但言地有四势,只有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而已;气从八方,只有四正、四隅而已。两句下证之以寅申巳亥震离坎兑乾坤艮巽之说,则当以方位解之。四势为四长生,如火生寅、水生申、金木生于巳亥是也,八方为八势,东方震艮、南巽离、西方坤兑,北乾坎是也。又有所谓六秀六贵,分金三十吉龙并十六贵龙等说,皆原于此,是星势之所由兴也。

白话【经文】《葬经》上说:大地有四种生旺的根基之势,生气则分别从八个方向流通而来。地支中的寅、申、巳、亥,就是理气所谓的“四势”;八卦中的震、离、坎、兑、乾、坤、艮、巽,就代表了“八方”。【古注】如果仅仅从形峦上说大地有四势,那只是指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罢了;说气从八方来,也只是指东、南、西、北四正方和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隅方而已。但经文这两句话下面直接用“寅申巳亥”和八卦来论证,那就应当用理气方位来解释了。所谓的“四势”,在五行理气中指的是“四长生”之地,比如火气长生在寅,水气长生在申,金气长生在巳,木气长生在亥。而“八方”即是八卦之势,东方包含震、艮(艮跨东北),南方包含巽、离(巽跨东南),西方包含坤、兑(坤跨西南),北方包含乾、坎(乾跨西北)。后世理气家所谓的“六秀”、“六贵”、“分金三十吉龙”以及“十六贵龙”等繁复的风水学说,都是发源于此,这也是各种星宿理气派别得以兴起的原因。

按案:此段由形法转向理气(方位),是风水术数化、罗盘化的重要理论源头。注者严谨地区分了“形峦四势(四象)”与“理气四势(四长生)”的不同,指出繁杂的后世罗经理气法则(如六秀、分金等),均滥觞于《葬书》此寥寥数语。

是故四势之山,生八方之龙,四势行龙,八方施生,一得其宅,吉庆荣贵。四势者,陈石壁所谓五行生气之地;八方,八势方也。八龙不能自生,要得寅申巳亥五行之生气之地而后能施生也。其大意自亥位发始,即为生气之地,或从亥上经过亦是,余可类推。但此之生气与内外篇之言生气不同。

白话【经文】所以,占据了寅申巳亥四长生之势的山脉,能够孕育出通达八方的龙脉;这四大生旺之势推行龙气,将勃勃生机布施施予八方。一旦人们获得了这样得势得气的阴阳宅地,必然吉庆繁荣、大富大贵。【古注】这里说的“四势”,就是陈石壁所说的“蕴藏五行生机之气的地方”;八方,也就是八卦所主的八方大势。八方的龙脉不能凭空自己产生生机,必须依靠寅申巳亥这四个五行长生之地(木火金水之源头)发脉,然后才能向外施展生机。其大概意思是,龙脉如果从亥字(西北偏北,木之长生)位置发祖起脉,那就是占据了生气之地,或者龙脉行度中途经过亥位也算,其余的申、巳、寅三方可以以此类推。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此处从理气方位上讲的“生气”(长生之气),与《葬书》内篇、外篇中论述的形峦上的“生气”(大地勃勃生机),在概念上是不同的。

按案:注者特别提醒读者区分“形峦之生气”(自然生机,万物化生之本)与“理气之生气”(十二长生中的“长生”位,人为规定的五行气场旺点)。这一批注极具学术辨析力,澄清了风水概念史上的重大混淆。

土圭测其方位,玉尺度其远迩。土圭所以辨方正位,其制见于《周礼》;玉尺所以度量远迹,其数生于黄钟。今台司度日影以定侯,多用此制也。

白话【经文】运用土圭来测定山川的准确方位,运用玉尺来丈量脉气运行的远近距离。【古注】“土圭”是古代用来辨别方向、端正位置的罗经仪器,它的制作方法见载于《周礼》。;“玉尺”是用来度量尺寸、考察远近距离的工具,其度量标准来源于古乐律的“黄钟”之管。现在朝廷司天台的官员们测量日影来确定节气物候,大多还在使用这种工具制度。

按案:“土圭”为最早的测日影定方向之器,后世演变为指南针及风水罗盘。“玉尺”是古代标准长度量具(生于黄钟之长)。风水学从单纯的相物(看形)走向精密测量,标志着古代地理堪舆技术的工程化发展。

夫葬乾者,势欲起伏而长,形欲阔厚而方;葬坤者,势欲连辰而不倾,形欲广厚而长平;葬艮者,势欲委蛇而顺,形欲高峙而峻;葬巽者,势欲峻而秀,形欲锐而雄葬震者,势欲缓而起,形欲耸而峨;葬离者,势欲驰而穷,形欲起而崇;葬兑者,势欲天来而坡垂,形欲方广而平夷;葬坎者,势欲曲折而长,形欲秀直而昂。此言八分之山,必欲合如是之形势,然后为吉。夫天下山川行度,千变万化,岂有一定之理哉?何者不欲起伏而长,阔厚而方,宁独乾之一山如是哉?此只言其大概耳。是以形势为上,而方位次之。必欲如此,又何异于刻舟求剑者乎![缺]存之以侯参考。

白话【经文】大凡立乾方(西北)向的穴,要求来龙气势起伏且长远,微观穴形要宽阔深厚且端方;立坤方(西南)向的穴,要求山势连绵不断且不倾斜,穴形要广阔敦厚且悠长低平;立艮方(东北)向的穴,要求山势蜿蜒柔顺,穴形要高耸拔立且险峻;立巽方(东南)向的穴,要求山势峻拔清秀,穴形要锐利雄健;立震方(正东)向的穴,要求山势平缓中微微隆起,穴形要高耸巍峨;立离方(正南)向的穴,要求山势奔驰奔放而尽情显露,穴形要突起崇高;立兑方(正西)向的穴,要求山势如从天降而后缓慢垂落坡度,穴形要方正宽广且平坦;立坎方(正北)向的穴,要求山势曲折且深长,穴形要秀丽挺直且高昂。【古注】这里说的是八卦方位的山,都必须要符合上述特定的宏观势态和微观穴形,然后才算得上吉利。然而天下山川的运行法度,千变万化,哪里有死板固定的套路呢?风水宝地哪一个不希望是气势起伏深长、穴场宽阔方正的呢,难道仅仅只有乾方的山头才必须如此吗?经文中这番话,只不过是举例说明一种大概对应的意象罢了。所以说相地之道,看重形貌与气势才是上策,而拘泥于罗盘方位只是次要的末流。如果死板地非要按照这种方位去对应死抠山川形状,那跟刻舟求剑又有什么区别呢!此处将经文保留下来,仅仅为了留给后人作参考罢了。

按案:此段注疏极具批判精神!《葬书》原文按八卦分配了八种特定的山水形局,但注者敏锐地指出,好风水都要求起伏深长、阔厚而方,并非某卦的专利。如果照本宣科,就是“刻舟求剑”。注者重申“形势为上,而方位次之”的核心纲领,体现了理智、灵活、崇尚自然的大家风范。

盖穴有三吉,葬直六凶,天光下临,地德上载。天光地德前见。藏神合朔,神迎鬼避,一吉也。神,吉神;鬼,凶煞。朔谓岁月日时。言藏神合乎吉朔也。神迎鬼避,得吉年月也。阴阳冲合,五土四备,二吉也。目力之巧,工力之具,趋全避缺,增高举国下,三吉也。

白话【经文】点穴有“三吉”之象,下葬有“六凶”之忌。天道的光明照临护佑,地道的厚德承载涵养。第一吉,是下葬的时辰能够藏聚吉神、吻合星朔(日月运行之法),迎来吉神而避开凶煞。第二吉,是山川理气阴阳交泰冲和,五色灵土齐备。第三吉,是地师眼力精巧高明,匠人造作工具完备工艺精湛,能够利用人工修筑趋向完美、弥补缺陷,把过高的地方削平,把低洼的地方填高增补益处。【古注】天光地德的含义在前面的篇章中已经见过。“神”指的是吉神,“鬼”指的是凶煞星神;“朔”是指年、月、日、时等历法节令。这就是说造葬要暗合吉利的节令时空。神迎鬼避,也就是要择得吉利的年月。至于“增高举国下”当是“增高益下”之误读,指人为的培土修缮之功。

按案:“葬直六凶”之“直”当为“有”之形讹。“增高举国下”乃“增高益下”极为严重的OCR/形近字传抄错误,意指人工裁剪风水(截其有余,补其不足)。“三吉”将天时择日(藏神合朔)、地利形峦(阴阳五土)、人和造作(目巧工具)三者统一,体现了“三才合一”的哲学至境。

阴阳差错为一凶,岁时之乖为二凶。此言葬日不得方向年月之通利。力小图大为三凶。生人福力浅薄,而欲图王侯之地,是不量力度德也。然此亦不可泥。凭福恃势为四凶。凭见在之福,恃当今之势,富贵之家,自谓常如今日,而不深虑有父母之丧者,不思尽力以求宜隐之地,但苟焉宠变而已,正程子之所谓唯欲掩其目之不见,反以阴阳之理为无足[缺],可胜道哉!《魏志》:管辂遇征东将军毋丘俭之墓,叹曰:松柏虽茂,无形可文,碑通虽美,无后可守,玄武垂头,青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泣,四危已备,法当灭族。后果如其言。又《左氏春秋传》鲁文公十三年: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公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公曰:命在养民,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五月,公果卒。然固有数焉。而阴阳之理,亦有所定矣。

白话【经文】阴阳交媾差错是第一凶;违背岁时节令是第二凶;福力微小却妄图占据大格局是第三凶;凭借自身当下的福报、依仗世俗的权势恣意妄为是第四凶。【古注】前两凶是指下葬的日期没有得到有利的方向与吉利的年月。第三凶,是指活着的后人自身福德浅薄,却妄想贪图只有王侯将相才能承受的风水宝地,这叫做不估量自己的能力和德行。然而这也不能过分泥古死板。第四凶,是指凭仗现有的福分和当今的权势,那些富贵人家自以为家族能永远像今天这样显赫,在遇到父母丧事时不去深谋远虑,不尽心尽力去探求合宜稳妥的安息之所,只求苟且虚荣应付变故罢了。正如程子所说,这些人只图将死者掩埋不让自己眼睛看到,反而认为阴阳风水之理不足为信,这种愚昧哪里说得尽呢!《三国志·魏志》记载:神算管辂路过征东将军毋丘俭的祖墓时,叹息说:“这里的松柏虽然茂盛,但却没有好风水形峦可以依凭;墓碑虽然华美,却注定没有后人来守护。此地玄武方山头下垂无气,青龙方短缩无足,白虎方如饿兽衔尸,朱雀方如悲声暗泣,风水上的四大危局已经凑齐了,按照理法必定会被灭族。”后来毋丘俭起兵失败,果然如其所言被灭族。另外《左传》记载:邾文公通过占卜想将都城迁到绎地,史官说:“迁都利于百姓,但不利于国君。”文公说:“只要对百姓有利,那就是我的利益所在。”左右劝阻:“国君可以长寿,何苦非要去送死呢?”文公说:“上天赋予国君的使命就是养育百姓,只要百姓有利,迁都就是最大的吉祥。”于是强行迁都,五月时,邾文公果然去世了。可见生死的定数固然存在,而阴阳风水所昭示的理法,也是有其必然规律的。

按案:此段探讨风水学中极其深刻的“德位相配”伦理观。风水不再是唯物之环境决定论,而是引入了“德行(力小图大、凭福恃势)”的反噬效应。注者引用管辂断毋丘俭墓(四危绝地)与邾文公为民逆风水迁都的故事,既肯定了形峦理气的客观规律(阴阳之理有所定),又升华了为国为民大义凛然的儒家伦理,读之令人感叹。

僭上带下为五凶。僭上方庶人坟墓不得如大官司制度,贫家行丧不得效富室眩耀,及不得作无益华靡,亡者无益,存者招祸。逼下为俭不中礼,怪吝鄙涩,父母坟墓不肯即时尽作用之法,因循苟且,致生凶变。作用者,谓如作明堂,通水道,及夫截庞去滞,增高益下,阵水蔽风之类,皆是也。变应怪见为六凶。上言天时人事本能全美。或有吉地吉穴,主人儒滞不葬,或是非争竞而害成,或贫病兼忧而不能举。或明师老死不复再来,或停丧久远而兵炎不测,或子孙参差而人事不齐,或官事牢狱而不复可为,或日怠日忘竟成置,或全家绝灭同归暴露,是皆因葬不即举而变见多端也。呜呼,为人者可不凛凛然而知戒谨乎哉!

白话【经文】僭越上级、压迫逼榨下层是第五凶。风水造作中遇到变异响应、怪相显现是第六凶。【古注】“僭上”是指平民百姓的坟墓规模绝不能僭越使用大官的礼仪制度,贫寒人家办丧事不能效仿富家去炫耀排场,也不能做无益的奢靡浮华,这些对死者毫无益处,反而会给活着的人招来灾祸。“逼下”(原文“带下”乃逼下之误)是指过于吝啬节俭而不合乎礼法,为人怪异吝啬且鄙陋,在修筑父母坟墓时不肯及时投入人力物力去实施风水人工造作之法,因循苟且敷衍了事,最终导致风水产生凶险异变。所谓“作用”(人工造作之法),就比如修筑明堂、疏通水道,以及裁剪过于庞大的煞气、去除壅滞的土石、增高填低,修筑堤坝挡水避风(原文“阵水”乃障水之误)之类,皆属此类。所谓“变应怪见为六凶”,上面说天时与人事本应当力求十全十美。但有时虽有吉地吉穴,主事者却懦弱拖延迟迟不下葬;或者因为家族是非争端而互相阻碍;或者因为贫病交加无力举丧;或者明师年老过世再难寻觅;或者停放灵柩时间太长遭遇兵灾战火而吉凶难测;或者子孙意见不一导致人事不齐;或者遭遇官司牢狱而无法顾及丧事;或者日渐懈怠遗忘最终将下葬之事彻底搁置;甚至全家绝嗣覆灭导致先人骸骨同归于荒野暴露。这些都是因为得到宝地后未能及时下葬、德薄业重,从而导致的各种变异和灾祸啊!呜呼,作为人子为人后代的,难道能不感到凛然生畏、时刻保持警惕与谨慎吗!

按案:“带下”当为“逼下”之讹,“阵水”当为“障水”。“主人儒滞”之“儒”通“懦”。此段极其生动地描绘了“得地不得时,得地不得人”的种种世间百态(六凶)。堪舆之道,不外乎天理人情,若人事不和、悭吝奢侈、兄弟相争,则吉地亦会化为乌有,充满着极强的人生哲理和伦理训诫。

经曰:穴吉葬凶,与弃尸同。言形势虽吉,而葬不得穴,或葬已得穴,而不知深浅之度,皆与委而弃之者何以异哉!《锦囊》一书,其大概专以生气为主,即太极为之体也;其次分为枝城,即阴阳为之用也;又其次日风水、曰止聚,曰形势,曰骨脉;又其次则验文理之秀异,明作用之利宜。学者当熟读玩味,则知景纯之心法矣。

白话【经文】《葬经》总结说:若是穴地吉祥,但造葬的理法和人事却是凶险违理的,那就跟把尸体胡乱丢弃在荒野没有什么两样。【古注】这是说,虽然山川的形势非常吉祥,但下葬时并没有真正点中穴心;或者是已经点中了真穴,下棺时却不知道棺木应当埋入的深浅法度,这些情况都跟把先人尸骸随意抛弃荒野有什么区别呢!郭璞所著的这本《锦囊经》(即《葬书》),它的总体纲领是专门以“乘生气”为核心主旨,这也就是堪舆学中以“太极”为本体;其次将龙脉分为“支”与“垄”,这也就是以“阴阳”为实际运用;再其次去论述“藏风得水”、论述“气之止聚”、论述“宏观之势与微观之形”、论述“山川之骨与地中之脉”;最后一步则是验证土质文理的秀美奇异,明晰人工造作修补的适宜之法。后世的学者应当反复熟读、细细品味,就能真正领悟郭璞祖师的堪舆心法了。

按案:“枝城”当为“支垄”(平地为支,高山为垄)之形讹。《葬书》又名《锦囊经》,相传为晋代郭璞(字景纯)所著。注者在全篇之末,对《葬书》的核心逻辑进行了高度概括:太极为体(生气)——阴阳为用(支垄)——四象成形(风水、止聚、形势、骨脉)——人工造化(文理、作用)。此乃研读传统堪舆学的不二法门,堪称点睛之笔。

本章据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

展开《葬书》全书目录(3 章)
  1. 内篇
  2. 外篇
  3. 杂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