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道第五

夫国之将兴也，朝廷百吏，或短或长，或丑或美，或怡或厉，或是或非。虽听其言，观其貌，有似不同，然察其志、征其心，尽於为国，所以刚讦不怨，黜退不愕，得其中无违乎理。故天不惑其时，坠不乏其利，人不乱其事，鬼神开赞，蛮夷柔同，保合太和，万物化育。国之将亡也，朝廷百吏姿貌多美，颜色谐和，词气华柔，动止详润，虽观其貌、听其言，有若欢洽，然察其志、征其心，尽在竟位。所以闻奇则怪，见异必愕，狙嫉相蒙，遂丧其道。故天告灾时，坠生反物，人作凶德，鬼神间祸，戎狄交侵，丧乱弘多，万物不化。夫不伤货财、不妎人力、不损官吏而功成政立，下阜百姓，上滋主德，如此者忠贤之臣也。若费财烦人，危官苟效，一时功利，规赏於主，不顾过後贻灾於国，如此者奸臣也。至理之世，官得人；不理之世，人得官。

校校勘依据：所给《洞灵真经》电子录文（待以《正统道藏》洞神部本文类贞字号影印复核）。‘不妎人力’‘墜不乏其利’等字的用法待版本检查。‘姿貌多美’与‘朝吏或短或长’构成有意反衬，不可直译为容貌美者多不忠。‘鬼神开赞’是古代修辞化的治乱景象。末句‘官得人；不理之世，人得官’对举不可颠倒。 传世《洞灵真经注》有何璨注三卷；本轮未见可靠的卢文弨逐条校语，不伪托其说。

白话国家将兴时，朝廷官员相貌、性情和意见各不相同，有的刚直，有的温和，有的主张相左，但察看他们的志向与内心，都是为了国家。因此直言攻讦不致结怨，罢黜退职也不至惊怒，众人能各得中正。书中以天地时令调顺、人民事务不乱、鬼神赞助和四夷归附来赞颂这一景象。国家将亡时，百官反而外表整齐漂亮、言辞温顺、仪态和洽，细察其志却只想竞逐禄位。遇异说便惊惧，见异己便嫉害，互相蒙蔽，国政遂坏。书中以灾异、外患、民乱加以渲染。能不滥费财物、不妨害民力、不危及官吏而办成政事、使百姓富庶并增进君德的，是忠贤之臣；只图一时功利、劳民耗财、危及政体、凭此邀赏却留下后患的，是奸臣。治世官位得合适之人，乱世则是人凭机巧谋得官位。

疏古代治乱论常用灾异与夷狄服叛构成政治褒贬，其文类性质宜参照先秦两汉政论文。所谓‘保合太和，万物化育’含儒家宇宙伦理的语汇，可作思想融合的例证，但具体借文源流尚待逐本核对。

按本段警惕以礼貌一致和好听话伪装团结，评价官员应看公共结果与长期成本。赞颂语中的鬼神、夷狄等观念有其历史语境，不作为现代公共管理因果证据。

邾龙覰问事君，亢仓子曰：既荣名而臣人者，心莫若公，貌莫若和，言莫若正。公不欲露，和不欲杂，正不欲犯。古之清勤为国修政，今之清勤为身修名。夫为国修政者，区处条别，动得其宜，合於大体；为身修名者，区处条别，致远不通，拘於小节。是知心以道为主，抵事得其所；心以事为主，抵物失其所。臣居上位不谏，下位不公，不合赡其禄。君不严敬，大臣不彰信，小臣不合官其朝。有才者不必忠，忠者不必有才。臣不患不忠，适恐尽忠而主莫之信；主不患不信，适恐信之而莫能事。事上等之人得其性，则天下理；中等之人得其性，则天下乱。明主用上等之人，当委以权宜便事，肆其所为；用中等之人，则当程课其功，示以赏罚。

校校勘依据：所给《洞灵真经》电子录文（待以《正统道藏》洞神部本文类贞字号影印复核）。‘邾龙覰’人名存疑，‘覰’字以‘觑’规范化而不解释为动作。‘公不欲露、和不欲杂、正不欲犯’分别为三项约束，不能漏译成泛泛的公和正。‘中等之人得其性，则天下乱’为本篇等级化人性观，不可省成仅赞贤臣。 传世《洞灵真经注》有何璨注三卷；本轮未见可靠的卢文弨逐条校语，不伪托其说。

白话邾龙觑问怎样侍奉君主，亢仓子说：做了臣子而享有荣名，内心最要公正，容貌最宜和气，言辞最要端正；公正不必处处炫露，和气不可流于混杂失节，正直也不应故意冒犯。从前清廉勤勉的人为国家整饬政事，如今有人只是为了个人声名而装出清勤。前者分理事务而顾及整体，后者斤斤计较却忽略大局。心中以道为主，处事才有合宜分寸；只受杂事牵引，接物反会失度。居高位不敢进谏，居下位不能秉公，都不足以安心受禄。君主若不庄重敬事，大臣不昭诚信，小臣也就不该苟列朝廷。有才未必忠，忠也未必有才；臣下尤其怕竭忠而不被君主相信，君主则怕信了人却不能胜任。上等人才若得发挥禀赋，天下可治；中等人才若放任其性，天下或乱。明主使用前者可以授权因事制宜，使用后者则要考核功效、明定赏罚。

疏《论语》诸篇有‘以道事君’‘不以言举人’等相近问题意识，可供旁证；但本段的‘上等、中等’分类是本文自己的政治表达，未校前不署为孔子原话。

按主张公正与诚恳进谏值得分辨，‘正不欲犯’又要求在方式上节制冒犯。因材授职与分层授权可以讨论，但绝不可据古人的等级断言把当代人的能力和权利固定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