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仲尼·孔子适楚见亢仓子言至人之德圣人同神

仲尼闲居，子贡入侍，曰：敢问何谓至人？仲尼曰：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察古之治，同乎大顺，异乎末俗。至人神明，其道若一。

白话孔子闲居在家，子贡进去侍奉，问道：“请问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至人’？”孔子回答说：“不偏离宇宙的本源，称之为‘天人’；不偏离生命纯粹的精神之炁，称之为‘神人’；不偏离自然本性之真常，称之为‘至人’。以天道为万物的本源，以自然之德为立身之本，以顺应大道为行为的门径，在万物的无穷变化中能洞烛先机、游刃有余，这样的人称之为‘圣人’。考察上古时代真正的天下大治，皆是契合于这种无为的‘大顺’，而与后世崇尚机巧造作的末流习俗截然不同。至人的智慧如同神明般洞澈通达，他们所遵循的大道，从古至今都是浑然纯一的。”

按此段借“仲尼”之口，构建了道家最高精神人格的层级与内涵。在列子的学术体系中，儒家的孔夫子被解构并重塑为深谙大道的觉悟者。“宗”即万物生生不息之渊底，“精”指生命不染尘埃之纯炁，“真”为不假人工造作之自然。天人、神人、至人名号虽异而实质理同，皆指向打破我执、与宇宙本体绝对冥合的无极圣境。“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不仅是对老庄哲学的精要提纯，更揭示了圣人能在“兆于变化”的尘世中和光同尘的根本原因——并非依赖个人的机智巧算，而是凭借内在心神与大道的同频共振。这是一种超越世俗伦理的冲虚至德，也是列子学派心神超卓之真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