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雜第三

民杂处而各有所能，所能者不同，此民之情也。大君者，太上也，兼畜下者也。下之所能不同，而皆上之用也。

校校本原附校记：原刻‘所能’二字不重，依《治要》补。。

白话百姓混居于社会之中，每个人各有所长，各自擅长的事情并不一样，这便是人们的常情。所谓大君，是位居最上的统合者，能够容纳臣民；下属虽有不同能力，却都可以为上位的公共事务所用。

疏篇首先提出能力差异这一事实，后面‘因民之能为资’才得以成立；‘大君者，太上也’是原文自己对名称的说明。不可把‘民杂’解作民众道德混乱。

按这段接近组织中的知识与技能分散问题。制度若能识别不同人的专长并建立合作渠道，便无须假设领导者一人掌握全部技能。

是以大君因民之能为资，尽包而畜之，无能去取焉。是故不设一方以求于人，故所求者无不足也。大君不择其下，故足。不择其下，则易为下矣。易为下，则莫不容；莫不容，故多下。多下之谓太上。

校校本原附校记：原刻‘去取’二字倒，依《治要》乙转。；原刻‘必执于方以求于人，故所求者无一足也’，依《治要》改。；原刻‘易’字在‘矣’上，依《治要》改。；原刻脱此句，‘莫不’二字依《治要》补。。

白话所以大君凭借民众不同的能力作为资用，尽量兼容并蓄，不随意因个人偏好取舍人才；不限定一种办法去苛求人，于是可供调用的才具较为充足。不苛择下属，使人容易进入职责位置；容易任职便较能容纳众人，容纳众人便有更多可用之士。这就叫作居于最上。

疏这一段反复使用‘不择其下’‘莫不容’，强调有差异者可以共处一套任用秩序。钱校本在‘不设一方以求于人’整句与旧刻的异文尤大，解释必须立足其校订后的正文。

按可与包容性的组织治理比较，但任人唯能仍需要岗位标准及防止歧视的程序。‘无能去取’不是说完全取消资格审查，而是反对以单一成见浪费人才。

君臣之道：臣事事，而君无事；君逸乐，而臣任劳。臣尽智力以善其事，而君无与焉，仰成而已，故事无不治，治之正道然也。人君自任，而务为善以先下，则是代下负任蒙劳也，臣反逸矣。故曰：君人者，好为善以先下，则下不敢与君争为善以先君矣，皆私其所知以自覆掩；有过，则臣反责君，逆乱之道也。

校校本原附校记：原刻作‘有事’，依《治要》改。《治要》又有注云︰‘言事其所事。’；原刻此下有‘也’字，依《治要》删。；原刻脱‘故’字，依《治要》补。；原刻‘务’作‘独’，依《治要》改。；原刻脱‘为’字，依《治要》补。；原刻‘私’作‘称’，又脱‘其’字，并依《治要》补正。。

白话君臣各司其职：臣下办理具体事务，君主不亲自逐项做事；君主得以安逸，臣下承担劳作。臣下用尽才智把分内事办好，君主不去参与具体操作，只等待事情完成，政务便能够治理得当。若君主反而亲自负担事务，争先替臣下做事，臣下便退而自逸，甚至隐瞒所知；一旦有过错，又反过来责怪君主，这便违背君臣分工。

疏底本将旧刻‘有事’校为‘臣事事’，又录《群书治要》注‘言事其所事’；译为‘臣下各办职责内的事’较为稳妥。本段批评君主越职亲办，而不是说君主不必承担政治责任。

按授权和责任边界清楚，有助于防止反复指挥与推诿；现代组织仍要求管理者履行监督、纠错和问责职责，不能把‘君无事’理解为不受约束。

君之智，未必最贤于众也，以未最贤而欲以善尽被下，则不赡矣。若使君之智最贤，以一君而尽赡下，则劳；劳，则有倦；倦，则衰；衰，则复反于不赡之道也。 是以人君自任而躬事，则臣不事事，是君臣易位也，谓之倒逆，倒逆则乱矣。人君苟任臣而勿自躬，则臣皆事事矣。是君臣之顺，治乱之分，不可不察也。

校校本原附校记：原刻‘欲’下脱‘以’字，依《治要》补。；原刻‘则’下有‘下’字，依《治要》删。；原刻脱‘使’字，依《治要》补。；原刻‘于’下有‘人’字，依《治要》删。此十字作一句读。。

白话君主的才智未必比所有人更高明。若自身并非最聪明，却想凭一己之能照管所有下属，势必不够周到；纵使真是最聪明的人，也会因事事兼顾而疲劳，疲劳便倦怠，倦怠则能力衰退，最后仍无法兼顾。因此君主若亲做臣下之事，臣下便不再办事，君臣职位颠倒，必生混乱；若任用群臣而不亲自代劳，众臣各负其责。这是区别治乱的一项要点。

疏本段把‘君之智未必最贤’推进为即便最贤也无法无限承担政事的论证；末句‘君臣之顺’紧接上段‘臣事事’。钱氏在‘复反于不赡之道也’注明旧刻衍字及句读，须连贯理解。

按治理者的认知容量和精力有限，分工协作可以减轻单点瓶颈；但职权分配的有效性取决于监督机制、信息流通与纠错能力，并非只要放权就一定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