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第七

为人君者不多听，据法倚数以观得失。无法之言，不听于耳；无法之劳，不图于功；无劳之亲，不任于官。官不私亲，法不遗爱，上下无事，唯法所在。

校校本原附校记：二句又见《文选‧长杨赋》注。。 本篇题头另注‘此篇原刻全脱，依《治要》补’，即全篇系辑补。

白话做君主的，不应对众说不加裁别地一一听从，而要依据法令、凭借一定的术数标准考察得失。没有法度根据的言论，不采纳；没有依法核定的劳绩，不列为功；没有实际劳绩的亲属，不授以官职。官位不因私亲而给，法律不因宠爱而遗漏适用；上下的事务都应以法为准则。

疏《君臣》在钱校本中注明‘此篇原刻全脱，依《群书治要》补’，与前五篇旧刻传世的状况有别。钱氏另记‘无法之言’‘无法之劳’二句见《文选·长杨赋》注。‘数’在此宜理解为考核、裁量所凭的术数规范，不可任意译作现代统计学。

按规则优先和反裙带任官仍有可讨论价值；但‘无法之言，不听于耳’若被僵硬奉行，会限制合理建议、异议和纠错。现代法治需允许依法修订不合理的规则。

行海者，坐而至越，有舟也；行陆者，立而至秦，有车也。秦、越，远途也，安坐而至者，械也。

校校本原附校记：《六帖》十一，‘舟’下有‘故’字。；句亦见《六帖》十一。；《御览》七百六十八。。 篇属提醒：下列为《慎子逸文》选录，未见底本将之编入《君臣》正文。

白话走海路的人可以坐在船上到达遥远的越地，是因为有舟船；走陆路的人可以站在车上到达秦地，是因为有车辆。秦与越都是远方，能够安坐而抵达，靠的是交通器具。

疏此句出自钱熙祚校本另附的《慎子逸文》，不是《君臣》篇的连续正文。原注列《六帖》卷十一与《太平御览》卷七百六十八；《六帖》在‘舟’后另有‘故’字。移入此章仅为主题附录。

按舟车譬喻说明工具能扩大个人能力，可与交通基础设施及组织工具的作用相参看。它并不能直接证明某种政治体制必定有效。

厝钧石，使禹察锱铢之重，则不识也；悬于权衡，则牦发之不可差，则不待禹之智，中人之知，莫不足以识之矣。

校校本原附校记：《御览》八百三十。又《意林》节引。。 篇属提醒：下列为《慎子逸文》选录，未见底本将之编入《君臣》正文。

白话把很重的钧石放在那里，即使让传说中善于治水的禹凭眼力判断极细微的锱铢差别，也难辨识；若悬在权衡上称量，毫发般细小的差异也不易错过。这样便不必依赖禹的卓越才智，一般人的知识也足以辨识。

疏此则亦属另附逸文，钱校本原注注明见《太平御览》卷八百三十，《意林》又有节引。‘厝钧石’‘锱铢’是轻重大小对举的修辞，不能把古代量词混译成单一的现代质量数值。

按可将权衡比作标准化测量与可共同复核的判据：规则和工具能减少对少数专家直觉的依赖；然而工具仍需准确校准、程序监督。

谚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不瞽不聋，不能为公。海与山争水，海必得之。

校校本原附校记：《意林》、《御览》四百九十六。。 篇属提醒：下列为《慎子逸文》选录，未见底本将之编入《君臣》正文。

白话俗谚说：完全不聪察、不明辨，难以为王；若事事都非要耳听目见、纤毫必察，也难以为公卿。海与山争水，海终能得到水。

疏此句出自钱氏另附逸文，原注仅列《意林》《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六。底本确作‘海与山争水，海必得之’，并没有‘海纳百川’四字，故不得将后者伪托为《慎子》经句。俗谚与后句的句际关系也不宜过度推衍。

按前一譬喻可讨论领导者适度听取信息与避免陷入琐碎控制的张力；海山争水则是形象说理，不能被改写成对包容性治理的直接古籍引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