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篇第九·处军相敌与三十三察敌情虚实之变

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绝水必远水，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

白话大凡军队驻扎与观察敌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穿越山地时要沿着有水草的山谷行进，驻扎在居高向阳、便于生存的地方，如果敌人在高地不要仰攻，这是山地驻军的法则。横渡江河后一定要在距离水流较远的地方驻扎，如果敌军渡河来犯，不要在水中央迎击，而应等他们渡过一半时半渡而击，这样最为有利。

按【考订阐微】“处军”涉及军事地理学。古人云“水火无情”，半渡而击是冷兵器时代利用江河割裂敌军阵型、制造局部优势的经典战法。后世韩信背水一战乃是死地求生之变法，而孙子此处论述的是常规的求全趋利法则。

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陈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

白话敌方使者言辞谦卑但暗中却在加紧战备的，是准备进攻；言辞强硬而且做出大军向前驱进姿态的，实际上是准备撤退；轻型战车先开出阵营部署在两翼的，是在布列战阵；没有处于劣势却突然来请求议和的，必定是有阴谋。

按【考订阐微】这是通过外交辞令与表面举动进行反常识逆向推理的侦察心理学。结合《计篇》的“诡道”，敌人的表象往往是其真实意图的反面。将领必须具备刺破伪装、洞察事物本质的犀利眼光。

鸟起者，伏也；兽骇者，覆也。尘高而锐者，车来也；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樵采也；少而往来者，营军也。

白话飞鸟突然惊飞，说明有敌兵埋伏；野兽受惊狂奔，说明敌人正在大举突袭。尘土飞扬得高而尖锐，是敌军战车驶来；尘土低矮而宽广，是敌军步兵开来；尘土稀散而成条状飞扬，是敌人在打柴；尘土少且时起时落，是敌军正在扎营。

按【考订阐微】自然生态的情报学转化。人与大自然是一个交互系统。伏兵虽然可以隐藏形迹，但无法避免惊动原住民（鸟兽），无法消除物理摩擦（尘土）。孙子通过极其细微的物理现象倒推敌军的兵种与动态，堪称古代军事福尔摩斯。

夫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

白话打仗并非兵力越多越好，只要不盲目冒进，能够集中自己的兵力，准确判断敌情，从而战胜敌人也就足够了。只有那些毫无深谋远虑却又轻敌傲慢的人，必定会成为敌人的俘虏。

按【考订阐微】“兵非益多”打破了军事规模崇拜。战斗力不是简单的人头叠加，而是“并力”（集中兵力）与“料敌”（情报准确）的乘积。数量优势如果伴随轻敌无虑，反而会成为后勤负担和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