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水部·天水地水雨雪泉井露水气味甘平利导

李时珍曰：水为万物之源，土为万物之母。饮资于水，食资于土。饮食者，人之命脉也，而营卫赖之。故曰：水去则营竭，谷绝则卫亡。夫水之性，有天本阴精，而降于地者；有地本阳气，而升于天者。气化生精，精化生气。是以水之形有二：曰天水，曰地水。天水者，雨、露、霜、雪、雹是也；地水者，泉、井、河、海、泽是也。皆禀乎天地之气以生，而其味各别。甘露美泽，得土之冲气；甘泉醴水，禀地之清气。乃至恶水、毒水，则因地脉之邪湿秽恶所钟。前人本草，但知收水以和药，而不知水之本身即是神妙之药，能平治百病，非独调剂之用而已。

白话李时珍说：水是天地万物化生的源泉，土是天地万物生长的根基。人们饮用的液体来源于水，食用的谷物来源于土。饮食是维持人生命运的命脉，体内的营气与卫气都依赖它来充养。所以医经里说：人体水分丧失则营气枯竭，谷物断绝则卫气消亡。水的性质，有本属于上天阴精而降落到地面的；有本属于地下阳气而蒸腾升入天空的。气的运动化生出精水，精水的蒸发又化生出真气。因此水的形态有两类：一类叫天水，一类叫地水。天水，是指雨、露、霜、雪、冰雹；地水，是指泉水、井水、河水、海水、沼泽水。它们都禀受天地自然之气而生成，但气味各有不同。甜美的甘露，是获得了脾土平和的中气；清冽的甘泉，是禀受了地脉的清明之气。至于那些污水、毒水，则是由于汇聚了地脉中的邪气、湿气与污秽物质。前代的本草著作，只知道收集水来煎熬调和药物，却不知道水本身就是功效神奇的良药，能够平息治疗多种疾病，绝不仅仅只是充当调和药剂的溶媒而已。

按字词考释：‘营卫’，营气行于脉中主营养，卫气行于脉外主保卫，均为饮食水谷精微所化。气化生精：体现《黄帝内经》‘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的循环观。名物辨误：李氏首次将‘水’独立成部，纠正了《唐本草》等将其附于他类的做法，凸显水的本体药用价值。临证析微：李时珍强调‘水本身即是神妙之药’，如以甘澜水（击打起泡之水）煎张仲景的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取其不助水气；半夏秫米汤用千里流水，取其源远流长通达阳气，此乃医方中极精微之气化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