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目·钱德洪录·天泉桥四句教无善无恶心之体

先生在天泉桥，呼德洪、畿而告之曰：‘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此四句，乃本教之定论也。汝曹善识此意，随时就事，以此接引学者，无不超脱。顿渐皆总于此。’德洪叹服。

白话阳明先生在天泉桥上，把钱德洪和王畿叫到跟前告诉他们说：‘没有绝对的世俗善与恶，这是心的最高本体境界；有了善念与恶念的分别，这是意识发动时的状态；能够准确觉察和分辨善念与恶念的，这就是每个人本具的良知；在实际行动中去实践善、去除恶，这就是格物的功夫。这四句话，是我们心学教法中不可更改的定论。你们要好好体会其中的深意，随时随地在具体事情上，用这四句话来引导和启发求学的人，没有不能让他们超脱世俗、明心见性的。顿悟和渐修这两种根器的人，都能被这四句话所统摄。’钱德洪听后由衷地感叹并完全拜服。

按【考释】天泉桥：王阳明绍兴居所内的桥名。顿渐：指顿悟与渐修两种悟道方式。【阐微】‘四句教’是阳明心学的巅峰总结。‘无善无恶心之体’指心体如太虚，不执着于世俗相对的善恶概念，是为至善；但这绝非虚无主义，因为‘意之动’必然在现实中产生善恶分别。此时必须依赖‘知善知恶’的良知去觉察，并切实下‘为善去恶’的‘格物’功夫。这既照顾了王畿所偏好的本体顿悟，又保全了钱德洪所坚持的渐修功夫，使得‘心即理’不仅是境界，更是踏实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