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目·答聂文蔚书·大人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真诚恻怛

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岂惟大人，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顾自小之耳。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也。

白话圣人之所以能够把天地万物看作和自己是一体的，并不是刻意去想象或强求的，而是他内心的‘仁’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天生就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不仅圣人如此，即使是普通人乃至心胸狭隘之人的本心也是如此，只是他们自己被私欲局限，把自己看小了罢了。所以，当看到小孩子快要掉进水井时，人必然会产生惊惧同情的心，这就证明他内心的仁与小孩子是连为一体的。小孩子还是人类同类；当看到鸟兽发出哀鸣、恐惧发抖时，也必然会产生不忍伤害的心，这就证明他内心的仁与鸟兽也是连为一体的。

按【考释】觳觫（hú sù）：恐惧得发抖的样子。【阐微】此段是‘万物一体之仁’的本体论宣告。王阳明指出，‘一体’并非逻辑推导或道德绑架，而是‘良知’之体自然流露的本体事实。小人虽被物欲遮蔽，但其乍见孺子入井时的本能反应，就是良知未泯的铁证。在事上磨练，即是要保全并扩充这份‘不忍之心’，使之充塞天地，这也就是‘致良知’的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