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外科钳·阴阳痈疽瘰疬托里消毒敛口法式

外科诸证，发于肌腠皮毛，而其根本实全在乎脏腑气血。凡生痈疽，必分阴阳虚实。红肿高起，焮热疼痛，根盘束聚者，为阳疽，此乃毒气外发，气血充实之象，治宜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病轻易治。若平塌下陷，色暗微痛，或漫肿无头，不知痛痒者，为阴疽，此乃气血两虚，寒邪凝滞，毒气不能外达之象，最为难治。治阴疽者，切不可妄用寒凉攻伐之剂，恐更伤阳气，致毒邪内攻。惟当大剂温补，托里透脓，以回阳化阴。阳气一回，则寒凝自散，阴疮亦化为阳疮矣。及至溃后，脓水既泄，气血愈虚，尤当培补脾胃，资其化源，使气血渐旺，腐肉自脱，新肉自生，自能敛口愈合。此乃治外科之大要，不可不知也。

白话外科的各种疾病，虽然表现部位在肌肉、腠理和皮毛，但它们的根本其实完全在于内部脏腑和气血的盛衰。凡是生了痈疽疮疡，必须首先分清是阴证还是阳证，是虚证还是实证。如果是红肿高高隆起、灼热剧痛、疮根紧密收束的，这叫作‘阳疽’，这是体内毒气向外发泄、人体气血极其充实的表现，治疗应当用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方法，这种病比较轻浅，容易治愈。如果是表面平坦塌陷、颜色暗淡微痛，或者大面积漫肿却找不到疮头、甚至连痛痒感都没有的，这叫作‘阴疽’，这是人体气血极度亏虚、寒邪凝滞不散、导致毒气根本无力向外排泄的危象，这种情况最为棘手难治。治疗阴疽，绝对不可以胡乱使用寒凉攻伐的药物，唯恐进一步损伤患者残存的阳气，导致毒邪内攻脏腑。唯一的出路就是使用大剂量的温补药物，托里透脓，用温热来唤回阳气、化解阴寒。只要阳气一恢复，寒气凝滞自然消散，难治的阴性疮疡也会转化成容易治愈的阳性疮疡。等到疮口溃烂排脓之后，脓水流失，气血必然更加虚弱，此时尤其应当重点培补脾胃，资助气血生化的源头，让气血慢慢旺盛起来，这样坏死的腐肉自然会脱落，新鲜的肌肉自然会长出，疮口也就顺理成章地愈合了。这是治疗外科疾病的最高指导原则，行医者绝不能不知道。

按【字词考释】‘焮热’指局部红肿灼热；‘阴疽’即深部化脓性感染或冷性脓肿，如骨结核等。【阴阳水火辨析】阳疽属真火上炎，气血抗邪有力；阴疽属真阳极败，寒水凝滞，邪正均弱。回阳化阴，即是以命门之火融化局部寒凝之冰。【新方八阵配伍与阐微】景岳在此突破了‘外科必用苦寒解毒’的局限，大胆运用‘补阵’与‘热阵’（如阳和汤之意，重用熟地、肉桂、鹿角胶等）治阴疽。现代临床中，许多糖尿病足溃疡、下肢静脉曲张导致的经久不愈之慢性溃疡（老烂腿），局部苍白暗淡、渗出清稀，皆属典型的‘阴疽’。若一味清创消炎（苦寒攻伐），往往导致截肢；唯有运用温补脾肾、改善微循环（回阳化阴），方能促进肉芽组织生长（腐肉脱、新肉生），此段原典堪称外科保命之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