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胸痹病脉证并治
专论胸痹，是中医论胸痛心痛的源头文献。病机只有四个字——「阳微阴弦」：寸脉微为上焦阳虚，尺脉弦为阴寒内盛，上虚下实、阴乘阳位，故胸痹而痛。仲景特意点明「所以然者，责其极虚也」，把胸痹定性为本虚标实。
方治按证候轻重排成一个清晰的梯度：喘息咳唾、胸背痛、寸脉沉迟者，括蒌薤白白酒汤；不得卧、心痛彻背者，改用薤白括蒌半夏汤；胸满、胁下逆抢心者，枳实薤白桂枝厚朴括蒌汤；心中痞、气结在胸者，桂枝人参汤或茯苓杏仁甘草汤；心痛彻背、背痛彻心者，乌头赤石脂丸。同一病、五个层次、五张方，是仲景「方随证转」最整齐的一个示范。
【师曰】夫脉当取太过不及，阳微阴弦，即胸痹而痛；所以然者，责其极虚也，今阳虚，知在上焦，胸痹而痛者，以其脉弦故也。
白话老师说：诊脉应当察看脉象是太过还是不及。如果阳脉微弱而阴脉弦紧，就会发生胸痹疼痛。之所以如此，应当归因于正气极虚。现在见阳气虚弱，可知病位在上焦；胸痹而疼痛，又是因为脉象弦紧、阴寒偏盛。
按「阳微阴弦」是本篇判断胸痹病机的纲领；底本紧接着说「责其极虚」，说明其本在阳气不足，而弦脉所见阴寒为标。
平人无寒热，胸痹，短气不足以息者，实也。
白话平素没有恶寒发热，却出现胸痹、气短，呼吸总觉得不够用的，这是邪气偏实的表现。
胸痹，喘、息、咳、唾，胸背痛，寸脉沉迟，关上小紧数者，括萎薤白白酒汤主之。
白话胸痹病人出现气喘、呼吸不利、咳嗽、吐唾沫，并且胸背疼痛；寸部脉沉而迟，关部脉稍紧而数的，用括萎薤白白酒汤主治。
按底本本段方名作「括萎薤白白酒汤」，下一段方名行则作「括蒌薤白白酒汤」，用字不一，此处各照底本保留。
括蒌薤白白酒汤方
白话括蒌薤白白酒汤方（通阳散结，宽胸行气）
按底本上一段作「括萎薤白白酒汤」，本方名行作「括蒌薤白白酒汤」，不径行统一。
括萎实一枚（捣） 薤白半斤 白酒七升
白话括萎实一枚（捣碎） 薤白半斤 白酒七升
按底本药名仍作「括萎实」，与方名行「括蒌」用字不同，照录原文。
右三味，同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白话以上三味药放在一起煎煮，煮取二升药液，分成两次温服。
胸痹不得卧，心痛彻背者，括蒌薤白半夏汤主之。
白话胸痹病人不能平卧，心口疼痛一直牵彻到背部的，用括蒌薤白半夏汤主治。
薤白括蒌半夏汤方
白话薤白括蒌半夏汤方（通阳散结，降逆化痰）
按上一段方名作「括蒌薤白半夏汤」，本方名行作「薤白括蒌半夏汤」，药名次序不同，照底本原样保留。
括萎实一枚（捣） 薤白三两 半夏半升 白酒一斗
白话括萎实一枚（捣碎） 薤白三两 半夏半升 白酒一斗
按本段药名作「括萎实」，与本方方名中的「括蒌」用字不同，照录底本。
右四味，同煮取四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四味药放在一起煎煮，煮取四升，滤去药渣，每次趁温服一升，一日三次。
胸痹，心中痞，留气结在胸，胸满，胁下逆抢心者，枳实薤白桂枝厚朴括蒌汤主之；桂枝人参汤亦主之。
白话胸痹而心中痞塞，有气滞留结在胸中，胸部胀满，胁下有气向上冲迫心口的，用枳实薤白桂枝厚朴括蒌汤主治；桂枝人参汤也主治这种证候。
按本条同时列出两方，提示同见胸中痞满、气逆时还要结合虚实寒热等整体证候选方。
枳实薤白桂枝厚朴括萎汤方
白话枳实薤白桂枝厚朴括萎汤方（通阳散结，行气除满）
按上一段方名作「枳实薤白桂枝厚朴括蒌汤」，本方名行作「括萎汤」，照底本分别保留。
枳实四枚 薤白半斤 桂枝一两 厚朴四两 括萎一枚（捣）
白话枳实四枚 薤白半斤 桂枝一两 厚朴四两 括萎一枚（捣碎）
右五味，以水五升，先煮枳实、厚朴取二升，去滓，纳诸药，煮数沸，分温三服。
白话以上五味药，用水五升，先煮枳实、厚朴，煮取二升后滤去药渣，再放入其余各药，煮沸数次，分成三次温服。
桂枝人参汤方
白话桂枝人参汤方（温中益气，通阳散寒）
桂枝四两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干姜三两 白术三两
白话桂枝四两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 干姜三两 白术三两
按底本「甘草三两干姜三两」之间未分隔，按两味药分别照出剂量。
右五味，以水一斗，先煮四味，取五升，纳桂枝，更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五味药，用水一斗，先煮其中四味，煮取五升，再放入桂枝，继续煮取三升，滤去药渣，每次趁温服一升，一日三次。
胸痹，胸中气塞，或短气者，此胸中有水气也，茯苓杏仁甘草汤主之；橘皮枳实生姜汤亦主之。
白话胸痹而胸中气机闭塞，或者出现气短的，这是胸中有水气停留，可用茯苓杏仁甘草汤主治；橘皮枳实生姜汤也主治这种情况。
按两方同治胸中气塞、短气，但前方偏于利水降气，后方偏于行气开结，临证所取侧重不同。
茯苓杏仁甘草汤方
白话茯苓杏仁甘草汤方（利水降气，宣通胸中气机）
茯苓二两 杏仁五十个 甘草一两（炙）
白话茯苓二两 杏仁五十个 甘草一两（炙过）
右三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不差更服。
白话以上三味药，用水一斗，煮取五升，滤去药渣，每次趁温服一升，一日三次；如果还没有好，就再继续服用。
橘皮枳实生姜汤方
白话橘皮枳实生姜汤方（行气开结，和胃降逆）
橘皮一斤 枳实三两 生姜半斤
白话橘皮一斤 枳实三两 生姜半斤
右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白话以上三味药，用水五升，煮取二升，滤去药渣，分成两次温服。
胸痹，时缓时急者，薏苡附子散主之。
白话胸痹疼痛有时缓和、有时急剧发作的，用薏苡附子散主治。
薏苡附子散方
白话薏苡附子散方（温阳散寒，除湿缓急）
薏苡十五两 大附子十枚（炮）
白话薏苡十五两 大附子十枚（炮制）
按附子有毒，古籍中的炮制与服法仅按底本整理说明。
右二味，杵为散，白饮服方寸匙，日三服。
白话以上二味药捣成散剂，用白饮送服方寸匙量的药散，一日三次。
按「白饮」通常指米汤一类清淡饮液；「方寸匙」是古代量取散剂的方形小匙。
胸痹，心中悬痛者，桂枝生姜枳实汤主之。
白话胸痹而心中像悬吊一样疼痛的，用桂枝生姜枳实汤主治。
按「悬痛」形容心胸部有悬吊、牵引样的痛感。
桂枝生姜枳实汤方
白话桂枝生姜枳实汤方（温通胸阳，行气降逆）
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枳实五枚
白话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枳实五枚
右三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话以上三味药，用水六升，煮取三升，滤去药渣，分成三次温服。
胸痹，胸痛彻背，背痛彻胸者，乌头赤石脂丸主之，
白话胸痹而胸痛一直牵彻到背部，背痛又一直牵彻到胸部的，用乌头赤石脂丸主治。
按本底作「胸痛彻背，背痛彻胸」；本站所收《金匮要略方》同类条文作「心痛彻背，背痛彻心」。两底本文字不同，此处严格照桂林古本译出。
乌头赤石脂丸方
白话乌头赤石脂丸方（温阳逐寒，通痹止痛）
乌头一两 蜀椒一两 附子五钱 干姜一两 赤石脂一两
白话乌头一两 蜀椒一两 附子五钱 干姜一两 赤石脂一两
按乌头、附子均有毒，本段仅按古籍底本整理其方药组成。
右五味，末之，蜜为丸，如梧桐子大，先食，服一丸，日三服，不知稍增，以知为度。
白话以上五味药研成细末，用蜂蜜调和制成如梧桐子大的丸剂，饭前先服一丸，一日三次；如果服后还没有明显感觉，可逐渐增加，以出现药物反应为度。
按「不知」指服药后尚无明显反应；「以知为度」是古方按药后反应调整用量的说法，并非现代用药建议。
胸痹，其人常欲蹈，其胸上先未苦时，但欲饮热者，旋覆花汤主之。
白话胸痹病人常常想让人踏按他的胸部；在胸部还没有发苦痛的时候，只想喝热饮的，用旋覆花汤主治。
按「蹈」本义为足踏，这里形容病人希望胸部受到踏按；这类特殊体感是本条辨证线索。
旋覆花汤方
白话旋覆花汤方（行气活血，通络散结）
旋覆花三两 葱十四茎 新绛少许
白话旋覆花三两 葱十四茎 新绛少许
按「新绛」是古方用物，指新制的绛色丝帛一类材料。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顿服。
白话以上三味药，用水三升，煮取一升，一次服完。
胸痹，心下悸者，责其有痰也，半夏麻黄丸主之。
白话胸痹而心下悸动的，应当归因于有痰饮停留，用半夏麻黄丸主治。
半夏麻黄丸方
白话半夏麻黄丸方（宣通阳气，降逆化痰）
半夏 麻黄各等分
白话半夏、麻黄各取等分。
右二味，末之，炼蜜和丸，如小豆大，饮服三丸，日三服。
白话以上二味药研成细末，用炼过的蜂蜜调和制成如小豆大的丸剂，用饮品送服三丸，一日三次。
胸痹，心下痛，或有恶血积冷者，九痛丸主之。
白话胸痹而心下疼痛，或者兼有恶血瘀积、寒冷凝滞的，用九痛丸主治。
按「恶血」指停留体内的败血、瘀血一类病理产物。
九痛丸方
白话九痛丸方（温里逐寒，攻积止痛）
附子三两 狼毒四两 巴豆一两（去皮心熬研如脂） 人参一两 干姜一两 吴茱萸一两
白话附子三两 狼毒四两 巴豆一两（去掉皮和心，炒过后研成脂膏状） 人参一两 干姜一两 吴茱萸一两
按狼毒、巴豆、附子均属峻烈或有毒之品。本站所收《金匮要略方》同类方作「生狼牙」而非「狼毒」，且剂量也不同；此处严格照本底「狼毒四两」保留。
右六味，末之，蜜丸如梧桐子大，酒下，强人初服三丸，日三服，弱者二二丸。
白话以上六味药研成细末，用蜂蜜调和制成如梧桐子大的丸剂，用酒送服。体质强壮的人开始服三丸，一日三服；体质虚弱者，按底本文字作「二二丸」〔疑有衍字〕。
按底本作「弱者二二丸」，本站所收《金匮要略方》同类方作「弱者二丸」，「二二」疑有一字衍出；本段保留底本文字并作括注，不径行删改。
兼治卒中恶，腹胀痛，口不能言，又治连年积冷，流注，心胸痛，冷气上冲，落马，坠车，血疾等，皆主之；忌口如常法。
白话这个方子还兼治突然中恶、腹部胀痛、口不能言，又治多年积冷、寒邪流注而引起的心胸疼痛、冷气上冲，以及落马、坠车所致的血病等，底本说这些都可主治；饮食禁忌按通常服药方法执行。
按「中恶」是古代对突然昏厥、腹痛、不能言语等急骤发作状态的一类称谓；这里仅按古籍原义整理。
本章据桂林古本（白云阁藏本系统）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
展开《伤寒杂病论》全书目录（34 章）
- 平脉法第一
- 平脉法第二
- 六气主客第三
- 伤寒例第四
- 杂病例第五
- 温病脉证并治第六
- 伤暑脉证并治第七
- 热病脉证并治第八
- 湿病脉证并治第九
- 伤燥病脉证并治第十
- 伤风病脉证并治第十一
- 寒病脉证并治第十二
-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
-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
-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
- 辨阳明病脉证并治
- 辨少阳病脉证并治
- 辨太阴病脉证并治
- 辨少阴病脉证并治
- 辨厥阴病脉证并治
- 辨霍乱吐利病脉证并治
- 辨痉阴阳易差后病脉证并治
- 辨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
- 辨疟病脉证并治
- 辨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
- 辨咳嗽水饮黄汗历节病脉证并治
- 辨瘀血吐衄下血疮痈病脉证并治
- 辨胸痹病脉证并治
- 辨妇人各病脉证并治
- 附录 四气调神大论篇第二
- 附录 金匮真言论篇第四
- 附录 阴阳离合篇第六
- 附录 至真要大论篇第七十四
- 附录 五运行大论篇第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