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金匮真言论篇第四

黄帝问曰：天有八风，经有五风，何谓？

白话黄帝问道：天地之间有八方之风，经脉之中又有五风，这分别是什么意思？

按「八风」指来自八方的风邪；「五风」承下文而言，指风邪影响五脏而形成的不同病变。

岐伯对曰：八风发邪以为经风，触五脏，邪气发病。

白话岐伯回答说：八方之风能够引发邪气，成为侵入经脉的风邪；一旦触犯五脏，邪气就会发作而形成疾病。

按此处先说明外界风邪由经脉深入五脏的层次，是下文讨论四时、五脏相应关系的起点。

所谓得四时之胜者，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所谓四时之胜也。

白话所谓四时之间各有相胜的关系，就是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这就是所说的四时相胜。

按「胜」在这里是制约、克胜之意，用来说明四时之气之间存在彼此制约的关系。

东风生于春，病在肝，俞在颈项；南风生于夏，病在心，俞在胸肋；西风生于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风生于冬，病在肾，俞在腰股；中央为土，病在脾，俞在脊。

白话东风生于春季，疾病相应在肝，输注反应的部位在颈项；南风生于夏季，疾病相应在心，输注反应的部位在胸肋；西风生于秋季，疾病相应在肺，输注反应的部位在肩背；北风生于冬季，疾病相应在肾，输注反应的部位在腰股；中央属土，疾病相应在脾，输注反应的部位在脊背。

按「俞」在这里指脏气输注、反应于体表的相应部位。底本作「胸肋」，通行《素问·金匮真言论》多作「胸胁」；译文照底本保留为「胸肋」，不径改。

故春气者，病在头；夏气者，病在脏；秋气者，病在肩背；冬气者，病在四肢。

白话所以，春季之气所致的疾病多表现在头部；夏季之气所致的疾病多在内脏；秋季之气所致的疾病多在肩背；冬季之气所致的疾病多在四肢。

故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胁，长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风疟，冬善痹厥。

白话所以春季容易发生鼻塞、鼻出血一类病证，仲夏容易发生胸胁部病证，长夏容易发生洞泄和寒中，秋季容易发生风疟，冬季容易发生痹证和厥证。

按「鼽」指鼻塞、流清涕一类鼻病；「衄」多指鼻出血。「洞泄」指泄泻急迫、下利较甚；「寒中」指中焦受寒一类病候。「风疟」是古代疟病分类之一。

故冬不按蹻，春不鼽衄；春不病颈项，仲夏不病胸肋；长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风疟，冬不病痹厥，飧泄而汗出也。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此平人脉法也。

白话所以冬季不妄用按蹻之法，到了春季就不会轻易发生鼽衄；春季若调养得当，便不易病在颈项，仲夏不易病在胸肋，长夏不易发生洞泄寒中，秋季不易发生风疟，冬季不易发生痹厥，也可避免飧泄而汗出的异常。精，是人体的根本。因此能够把精气收藏充足的人，春季就不容易发生温病。夏季暑热之时如果汗不得出，到秋季就可能形成风疟。这是用来说明正常人顺应四时变化的一般法则。

按「按蹻」是古代按摩、导引一类调治方法；这里强调冬令闭藏，不宜妄动阳气。「飧泄」指泻下物中夹有未充分消化的食物。「平人脉法」此处重在说明平常人顺应四时、疾病随季节转化的一般规律，不必拘泥理解为单一切脉方法。

故曰：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平旦至日中，天之阳，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天之阳，阳中之阴也；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天之阴，阴中之阳也。

白话所以说：阴之中还有阴，阳之中还有阳。从清晨到中午，是一天之中的阳，其中又属阳中之阳；从中午到黄昏，仍属一天之阳，但属于阳中之阴；从入夜到鸡鸣，是一天之阴，属于阴中之阴；从鸡鸣到清晨，也是一天之阴，却属于阴中之阳。

按「平旦」指天刚亮的清晨；「合夜」指入夜、夜色合拢之时。此段以一日昼夜的消长说明阴阳之中还能继续分阴阳。

故人亦应之，夫言人之阴阳，则外为阳，内为阴。言人身之阴阳，则背为阳，腹为阴。言人身之脏腑中阴阳，则脏者为阴，腑者为阳。肝、心、脾、肺、肾，五脏皆为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腑皆为阳。

白话人体也与这种规律相应。若从人的整体分阴阳，体表属阳，体内属阴；若从身体部位分阴阳，背部属阳，腹部属阴；若从脏腑分阴阳，五脏属阴，六腑属阳。肝、心、脾、肺、肾五脏都属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腑都属阳。

按这里连续用三个层次划分阴阳：先分内外，再分背腹，最后分脏腑，说明阴阳的归属会随着观察层次而改变。

所以欲知阴中之阴，阳中之阳者，何也？为冬病在阴，夏病在阳，春病在阴，秋病在阳，皆视其所在，为施针石也。故背为阳，阳中之阳，心也；背为阳，阳中之阴，肺也；腹为阴，阴中之阴，肾也，阴中之阳，肝也；腹为阴，阴中之至阴，脾也。

白话之所以还要进一步辨明阴中之阴、阳中之阳，是为什么呢？因为冬季的病多在阴分，夏季的病多在阳分，春季的病也可在阴分，秋季的病也可在阳分，都要察看病变所在的具体部位，再决定施用针刺或砭石的部位。所以背部属阳，其中阳中之阳是心；背部属阳，其中阳中之阴是肺；腹部属阴，其中阴中之阴是肾，阴中之阳是肝；腹部属阴，其中阴中之至阴是脾。

按「针石」指针刺与砭石，是古代外治方法。此段把五脏再纳入背腹、阴阳的层次中，用来建立脏腑与体表部位之间的对应关系。

此皆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相输应也。故以应天之阴阳也。

白话这些都是阴阳、表里、内外、雌雄之间彼此输注、彼此感应的关系，因此人体能够与天地阴阳的变化相应。

按「雌雄」在这里仍是阴阳两类属性的另一种说法，并非专指男女。

帝曰：五脏应四时，各有收受乎？

白话黄帝说：五脏与四时相应，各自都有所承受、归属吗？

岐伯曰：有。

白话岐伯说：有。

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藏精于肝。其病发惊骇，其味酸，其类草木，其畜鸡，其谷麦，其应四时，上为岁星，是以春气在头也。其音角，其数八，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臭臊。

白话东方属青色，其气内通于肝，在目开窍，精气收藏于肝。相应的疾病容易出现惊骇；味属酸，类别属草木，牲畜属鸡，谷物属麦；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岁星。因此春气的病变可表现在头部。五音属角，数属八，所以可以由此知道病变可在筋；气味属臊。

按「岁星」即古人所称的木星；「角」是五音之一。这里把方位、五色、五脏、五味、五畜、五谷、星辰、五音、数与形体组织并列归类，体现本篇的五行配属体系。

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耳，藏于心，故病在五脏。其味苦，其类火，其畜羊，其谷黍，其应四时，上为荧惑星。是以知病之在脉也。其音徵，其数七，其臭焦。

白话南方属赤色，其气内通于心，在耳开窍，精气收藏于心，所以病变可在五脏。味属苦，类别属火，牲畜属羊，谷物属黍；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荧惑星。因此可以由此知道病变可在脉。五音属徵，数属七，气味属焦。

按「荧惑星」即古人所称的火星；「徵」是五音之一。底本此处作「开窍于耳」，译文照录照译，不按后世常见的五脏开窍配属另行改字。

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藏精于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其类土，其畜牛，其谷稷，其应四时，上为镇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其音宫，其数五，其臭香。

白话中央属黄色，其气内通于脾，在口开窍，精气收藏于脾，所以病变可在舌根。味属甘，类别属土，牲畜属牛，谷物属稷；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镇星。因此可以由此知道病变可在肌肉。五音属宫，数属五，气味属香。

按「镇星」即古人所称的土星；「宫」是五音之一。「舌本」指舌根部。

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藏精于肺，故病背。其味辛，其类金，其畜马，其谷稻，其应四时，上为太白星。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其音商，其数九，其臭腥。

白话西方属白色，其气内通于肺，在鼻开窍，精气收藏于肺，所以病变可表现在背部。味属辛，类别属金，牲畜属马，谷物属稻；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太白星。因此可以由此知道病变可在皮毛。五音属商，数属九，气味属腥。

按「太白星」即古人所称的金星；「商」是五音之一。

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故病在膝。其味咸，其类水，其畜彘，其谷豆，其应四时，上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数六，其臭腐。

白话北方属黑色，其气内通于肾，在前后二阴开窍，精气收藏于肾，所以病变可表现在膝部。味属咸，类别属水，牲畜属猪，谷物属豆；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辰星。因此可以由此知道病变可在骨。五音属羽，数属六，气味属腐。

按「二阴」指前阴和后阴；「彘」即猪。「辰星」即古人所称的水星；「羽」是五音之一。

故善为脉者，谨察五脏六腑，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

白话所以善于诊察脉象的人，会谨慎审察五脏六腑的情况，分辨气机的逆与从、阴阳与表里，以及雌雄相应的法则，把这些规律牢记在心，使心意专一精审。不是适合传授的人不要轻易教，不是真实可靠的学问不要传授，这就叫作真正掌握了医道。

按「一逆一从」强调辨别脏腑气机的逆顺变化；「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说明古人把医学传授看得十分郑重，要求受教者与所授内容都合乎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