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气主客第三

【问曰】六气主客何以别之？

白话问：六气的主气与客气，该怎么分辨？

【师曰】厥阴生少阴，少阴生少阳，少阳生太阴，太阴生阳明，阳明生太阳，太阳复生厥阴，周而复始，久久不变，年复一年，此名主气；厥阴生少阴，少阴生太阴，太阴生少阳，少阳生阳明，阳明生太阳，复生厥阴，周而复始，此名客气。【问曰】其始终奈何？

白话答：厥阴生少阴，少阴生少阳，少阳生太阴，太阴生阳明，阳明生太阳，太阳再回来生厥阴，周而复始，长久不变，年年如此，这叫作主气；若是厥阴生少阴，少阴生太阴，太阴生少阳，少阳生阳明，阳明生太阳，再生厥阴，如此周而复始，这叫作客气。问：它们的起讫怎么算？

按主气固定不变，年年都是这个次序，主管一年之中气候的常态；客气逐年轮转，主管当年的变数。两套并行，主客相加才是当年的实际气候。

【师曰】初气始于大寒，二气始于春分，三气始于小满，四气始于大暑，五气始于秋分，终气始于小雪，仍终于大寒，主客相同，其差各三十度也。

白话答：初气从大寒起算，二气从春分起算，三气从小满起算，四气从大暑起算，五气从秋分起算，终气从小雪起算，仍旧到大寒为止；主气与客气的交接时刻相同，彼此推移各差三十度。

按「度」是周天分度，古法以三百六十五度配一年，六气均分，每气约合六十日零八十七刻半。「其差各三十度」旧注不一，通行的读法是：主客两套六气虽同时交接，排列次第却依次错开，故云相差三十度。

【问曰】司天在泉奈何？

白话问：司天与在泉又是怎么回事？

【师曰】此客气也。假如子午之年，少阴司天，阳明则为在泉，太阳为初气，厥阴为二气，司天为三气，太阴为四气，少阳为五气，在泉为终气；卯酉之年，阳明司天，少阴在泉，则初气太阴，二气少阳三气阳明四气太阳，五气厥阴，终气少阴；戌辰之年，太阳司天，太阴在泉；丑未之年，太阴司天，太阳在泉；寅申之年，少阳司天，厥阴在泉；巳亥之年，厥阴司天，少阳在泉；其余各气，以例推之。

白话答：这说的是客气。比如逢子年、午年，少阴司天，阳明就在泉：太阳为初气，厥阴为二气，司天的少阴为三气，太阴为四气，少阳为五气，在泉的阳明为终气。逢卯年、酉年，阳明司天，少阴在泉，那么初气太阴，二气少阳，三气阳明，四气太阳，五气厥阴，终气少阴。逢辰年、戌年，太阳司天，太阴在泉；逢丑年、未年，太阴司天，太阳在泉；逢寅年、申年，少阳司天，厥阴在泉；逢巳年、亥年，厥阴司天，少阳在泉。其余各气，照这个例子推算就是。

按底本作「戌辰之年」，即辰戌之年。司天主管上半年，固定居三气之位；在泉主管下半年，固定居终气之位；两者永远相隔三气而相对。

【问曰】其为病也何如？

白话问：它们致病的情形是怎样的？

【师曰】亦有主客之分也；假如厥阴司天，主胜，则胸胁痛，舌难以言；客胜，则耳鸣，掉眩，甚则咳逆。

白话答：这里也要分主气与客气。比如厥阴司天：主气偏胜就胸胁疼痛、舌头发僵说话困难；客气偏胜就耳鸣、头晕目眩，重的会咳嗽气逆。

少阴司天，主胜，则心热，烦躁，胁痛支满；客胜，则鼽嚏，颈项强，肩背瞀热，头痛，少气，发热，耳聋，目暝，甚则跗肿，血溢，疮，喑，喘咳。

白话少阴司天：主气偏胜就心中发热、烦躁、胁痛而胀满支撑；客气偏胜就鼻塞喷嚏、颈项强硬、肩背闷热、头痛、气短、发热、耳聋、两眼昏花，重的足背浮肿、出血、生疮、失音、喘咳。

太阴司天，主胜，则胸腹满，食已而瞀；客胜，则首、面、跗肿，呼吸气喘。

白话太阴司天：主气偏胜就胸腹胀满、吃完就觉昏闷；客气偏胜就头面与足背浮肿、呼吸气喘。

少阳司天，主胜，则胸满，咳逆，仰息，甚则有血，手热；客胜，则丹疹外发，及为丹熛，疮疡，呕逆，喉痹，头痛，嗌踵，耳聋，血溢，内为瘛疭。

白话少阳司天：主气偏胜就胸中胀满、咳嗽气逆、只能仰头喘息，重的咳血、手心发热；客气偏胜就皮肤发红疹，以至于丹毒、疮疡、呕吐气逆、咽喉肿痛、头痛、咽部肿胀、耳聋、出血，在内则发为手足抽搐。

阳明司天，主胜，则清复内余，咳，衄，嗌塞，心膈中热，咳不止而白血出者死，金居少阳之位，客不胜主也。

白话阳明司天：主气偏胜就凉气又在里面有余，咳嗽、鼻衄、咽喉堵塞、心胸膈间发热；咳嗽不止而吐出白色血沫的，是死候。这是因为燥金处在少阳相火的位置上，客气压不过主气。

太阳司天，主胜，则喉嗌中鸣；客胜，则胸中不利，出清涕，感寒则咳也。

白话太阳司天：主气偏胜就喉咙里有痰鸣；客气偏胜就胸中不舒服、流清鼻涕，一受寒就咳嗽。

厥阴在泉，主胜，则筋骨徭并，腰腹时痛；客胜，则关节不利，内为痉强，外为不便。

白话厥阴在泉：主气偏胜就筋骨牵掣摇动，腰腹时时作痛；客气偏胜就关节屈伸不利，在内为筋脉痉挛强直，在外为行动不便。

少阴在泉，主胜，则厥气上行，心痛发热，膈中众痹皆作，发于胠胁，魄汗不藏，四逆而起；客胜，则腰痛，尻、股、膝、髀、腨、胻、足病瞀热以酸，跗肿不能久立，溲便变。

白话少阴在泉：主气偏胜就逆气上行、心痛发热，膈中各种痹阻一齐发作，牵连到腋下胁旁，汗液失于收藏，四肢厥冷随之而起；客气偏胜就腰痛，尾骨、大腿、膝、髀、小腿肚、胫骨以至足部都闷热而酸，足背浮肿站不久，大小便也变了常态。

太阴在泉，主胜，则寒气逆满，食饮不下，甚则为疝；客胜，则足痿下肿，便溲不时，湿客下焦，发而濡泄，及为阴肿，隐曲之疾。

白话太阴在泉：主气偏胜就寒气上逆胀满、饮食咽不下去，重的成为疝气；客气偏胜就两脚痿软、下部浮肿、大小便无常，湿邪留在下焦，发为稀溏泄泻，以及前阴肿胀等二便隐处的病。

少阳在泉，主胜，则热反上行，而客于心，心痛发热，格中而呕；客胜，则腰腹痛，而反恶寒，甚则下白溺白。

白话少阳在泉：主气偏胜就热反而上行、客留于心，心痛发热，中焦格拒而呕吐；客气偏胜就腰腹疼痛，反而怕冷，重的便下白物、小便色白。

阳明在泉，主胜，则腰重，腹痛，少腹生寒，下为鹜溏，寒厥于肠，上冲胸中，甚则喘满，不能久立；客胜，则清气动下，小腹坚满，而数便泄。

白话阳明在泉：主气偏胜就腰部沉重、腹痛，小腹发冷，向下则大便稀溏如鸭粪，寒气厥逆在肠中，向上冲到胸里，重的喘促胀满、站不久；客气偏胜就凉气动于下部，小腹坚硬胀满，而且频频泄泻。

太阳在泉，以水居水位，无所胜也。

白话太阳在泉，是水居于水的位置上，谈不上谁胜谁负。

【问曰】其胜复何如？

白话问：所谓「胜」与「复」又是怎么回事？

按胜是某一气偏亢，复是被它所抑制的那一气事后反扑。胜复相因，是运气学说解释病势转归的基本模型。

【师曰】有胜必有复，无胜则无复也；厥阴之胜，则病耳鸣，头眩，愦愦欲吐，胃膈如寒，胠胁气并，化而为热，小便黄赤，胃脘当心而痛，上及两胁，肠鸣，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甚则呕吐，膈不通；其复也，则少腹坚满，里急暴痛，厥心痛，汗发，呕吐，饮食不入，入而复出，筋骨掉眩清厥，甚则入脾，食痹而吐。

白话答：有胜就必定有复，没有胜也就没有复。厥阴之气偏胜，就病耳鸣、头晕、心中昏乱想吐、胃脘膈间像有寒气，腋胁之气壅并在一处，郁而化热，小便黄赤，胃脘当心处疼痛、向上牵连两胁，肠鸣，完谷不化的泄泻，小腹痛，泻下赤白黏物，重的呕吐、膈间不通。等到它的复气发作，就小腹坚硬胀满、里急剧痛、心痛彻背，汗出，呕吐，饮食不进、进了又吐出来，筋骨摇颤、头晕、手足清冷，重的传入脾，成为食痹而呕吐。

少阴之胜，则病心下热，善饥，脐下气动，气游三焦，呕吐，躁烦，腹满而痛，溏泄赤沃；其复也，则燠热内作，烦躁，鼽嚏，少腹绞痛，嗌燥，气动于左上行于右，咳则皮肤痛，暴喑，心痛，郁冒不知人，洒淅恶寒振栗，谵妄，寒已而热，渴而欲饮，少气，骨痿，膈肠不便，外为浮肿，哕噫，痱疹，疮疡，痈疽，痤痔，甚则入肺，咳而鼻渊。

白话少阴之气偏胜，就病心下发热、容易饥饿、脐下气动、气窜三焦、呕吐、躁烦、腹满而痛、大便溏泄并下赤色黏物。等到它的复气发作，就体内郁热大作，烦躁，鼻塞喷嚏，小腹绞痛，咽干，气从左边发动而向右边上行，一咳就皮肤疼痛，突然失音，心痛，昏冒不省人事，洒淅畏寒、战栗，谵语妄言，寒罢又热，口渴想喝水，气短，骨痿，膈间与肠道不通，在外则浮肿、呃逆嗳气、痱疹、疮疡、痈疽、痤疖痔疮，重的传入肺，咳嗽而鼻流浊涕。

太阴之胜，则火气内郁，疮疡于中，流散于外，病在胠胁甚则心痛热格，头痛，喉痹，项强，又或湿气内郁，寒迫下焦，少腹满，腰椎痛强，注泄，足下湿，头重，跗肿，足胫肿，饮发于中，跗肿于上；其复也，则体重，中满，食饮不化，阴气上厥，胸中不便，饮发于中，咳喘有声，头项痛重，掉瘛尤甚，呕而密默，唾吐清液，甚则入肾，窃泄无度。

白话太阴之气偏胜，就火气郁在里面，疮疡生于内而流散于外，病在腋胁，重的心痛、热邪格拒、头痛、咽喉肿痛、项强；又或者湿气郁在里面，寒气迫于下焦，小腹胀满，腰椎疼痛僵硬，泄泻如注，脚下潮湿，头重，足背浮肿，小腿浮肿，水饮发于中焦，浮肿见于上部。等到它的复气发作，就身体沉重、中焦胀满、饮食不化、阴气上逆、胸中不舒，水饮发于中焦，咳喘有声，头项沉重疼痛，摇动抽搐尤其厉害，呕吐而沉默不语，吐出清稀涎水，重的传入肾，泄泻无度、不能约束。

按底本作「窃泄无度」。「窃泄」历代注家或读作「洞泄」（泄下如注、不能自止），或解为不知不觉而下泄。译文从前一说，底本原字仍予保留。

少阳之胜，则病热客于胃，心烦而痛，目赤呕酸，善饥，耳痛，溺赤，善惊谵妄，暴热消烁，少腹痛，下沃赤白；其复也，枯燥，烦热，惊瘛，咳，衄，心热，烦躁，便数，憎风，厥气上行，面如浮埃，目乃瞤瘛，火气内发，上为口糜，呕逆，血溢，血泄，发而为疟，恶寒鼓栗，寒极反热，嗌络焦槁，渴饮水浆，色变黄赤，少气肺痿，化而为水，传为跗肿，甚则入肺，咳而血泄。

白话少阳之气偏胜，就病热邪客在胃里，心烦而痛，眼睛发红，呕吐酸水，容易饥饿，耳痛，小便色赤，容易惊恐谵妄，暴热消灼津液，小腹疼痛，下利赤白。等到它的复气发作，则见枯燥、烦热、惊恐抽搐、咳嗽、鼻衄、心中发热、烦躁、小便频数、怕风，逆气上行，面色像蒙了一层浮尘，眼皮跳动抽搐，火气发于内，向上则口腔糜烂、呕吐气逆、出血、下血，发作成疟疾，恶寒战栗，寒到极处反而发热，咽喉脉络焦枯，口渴要喝水浆，面色转成黄赤，气短肺痿，化而为水，转成足背浮肿，重的传入肺，咳嗽而下血。

按「瞤」指眼睑、肌肉不自主跳动，是津血不足、筋脉失养的外候。

阳明之胜，则清发于中，左胠胁痛，溏泄，内为嗌塞，外发颓疝，胸中不便，嗌而咳；其复也，则病生胠胁，气归于左，善太息，甚则心痛痞满，腹胀而泄，呕苦，咳哕烦心，病在膈中，甚则入肝，惊骇筋挛。

白话阳明之气偏胜，就凉气发于中焦，左侧腋胁疼痛，大便溏泄，在内为咽喉堵塞，在外发为颓疝，胸中不舒，咽部不利而咳嗽。等到它的复气发作，就病生在腋胁，气偏归于左侧，常常叹气，重的心痛痞满、腹胀而泄、呕吐苦水、咳逆呃逆而心烦，病位在膈中，重的传入肝，惊骇而筋脉挛急。

太阳之胜，则病痔疟，发寒，厥人胃，则内生心痛，阴中乃疡，隐曲不利，亘引阴股筋肉拘苛，血脉凝泣，络满血变，或为血泄，皮肤否肿，腹满时减，热反上行，头项囟顶脑户中痛，目如脱，寒入下焦，则传为濡泄；其复也，则心胃生寒，胸膈不利，心痛痞满，头痛，善悲，时发眩仆，食减，腰椎反痛，屈伸不便，少腹控睾引腰脊上冲心，唾出清水，及为哕噫，甚则入心，善忘，善悲，寒复内余，则腰尻痛，屈伸不利，股胫足膝中痛。此六气为病，须谨识之，而弗失也。【师曰】子知六气，不知五运，未尽其道，今为子言，假如太阳司天，而运当甲己，夫甲己土运也，太阳寒水也，土能克水，太阳不能正其位也；又如厥阴司天，而逢乙庚金运；少阴少阳司天，而逢丙辛水运；太阴司天，而逢丁壬木运；阳明司天，而逢戊癸火运，其例同也。

白话太阳之气偏胜，就病痔疮、疟疾，发冷；厥气侵入胃中，就在内生心痛，前阴生疮，二便隐处不利，牵引大腿内侧筋肉拘急麻木，血脉凝滞，络脉充血而血色变异，或者下血，皮肤壅塞浮肿，腹满而时轻时重，热反而上行，头项、囟顶、脑户一带疼痛，眼睛胀得像要脱出，寒气进入下焦，就转成濡泄。等到它的复气发作，就心胃生寒，胸膈不舒，心痛痞满，头痛，容易悲伤，时时头晕跌仆，食量减少，腰椎反折样疼痛，屈伸不便，小腹牵引睾丸、上引腰脊而冲逆到心，吐出清水，以及呃逆嗳气，重的传入心，健忘而好悲伤；寒气再度在内有余，就腰尻疼痛、屈伸不利、大腿小腿以及膝中疼痛。以上六气致病，必须仔细辨识，不可有失。老师说：你懂了六气，却不懂五运，还没有把道理穷尽，现在给你讲一讲。假如太阳司天，而年运轮到甲、己——甲己化土运，太阳是寒水，土能克水，太阳就不能正居其位。又比如厥阴司天而逢乙庚金运，少阴、少阳司天而逢丙辛水运，太阴司天而逢丁壬木运，阳明司天而逢戊癸火运，道理都是一样的。

按十干化运：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丙辛化水、丁壬化木、戊癸化火。本段所举五例都是年运之气反克司天之气——土克水、金克木、水克火、木克土、火克金，所以司天之气「不能正其位」，当令的气候会被年运压住。

【问曰】其治法奈何？

白话问：那么治法该怎么定？

【师曰】风寒暑湿燥热各随其气，有假者反之，甚者从之，微者逆之，采取方法，慎毋乱也。

白话答：风、寒、暑、湿、燥、热各自顺着它本身的气性去治；遇到假象的要反其道而行，病势重的顺着它的性子因势利导，病势轻的就直接逆着它去治。选取治法的时候，千万不可错乱。

按「有假者反之」指真寒假热、真热假寒一类，须先识破假象；「甚者从之」即反佐从治，「微者逆之」即正治。语本《素问·至真要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