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例第四

第 4 章 / 共 34 章 6,768 字

本章导读

外感病的总论,也是全书篇幅最大的理论篇之一。开头是一份完整的「四时八节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决病法」,以北斗所指配节气,把发病时令纳入诊断依据。

主体部分论三事:一是伏气发病——冬伤于寒、春必病温,邪气藏伏待时而作;二是传经规律与日数,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的次第,以及何时为传、何时不传;三是大段的治疗告诫,反复申明汗下失当、温针火劫之害,以及「桂枝下咽,阳盛即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这类误治后果。读六经病篇之前先读这一篇,才知道仲景的禁忌意识有多重。

四时八节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决病法:立春正月节斗指艮,雨水正月中斗指寅。

白话用四时、八节、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来推断疾病的方法:立春是正月的节气,这时北斗斗柄指向艮位;雨水是正月的中气,斗柄指向寅位。

按古人把一年十二个月各分「节」与「中气」两段,以北斗斗柄在夜半所指的方位来标定时令。艮、寅等是二十四方位名,由八卦、十二地支、十天干中的八干合成一圈。

惊蛰二月节斗指甲,春分二月中斗指卯。

白话惊蛰是二月的节气,斗柄指向甲位;春分是二月的中气,斗柄指向卯位。

清明三月节斗指乙,谷雨三月中斗指辰。

白话清明是三月的节气,斗柄指向乙位;谷雨是三月的中气,斗柄指向辰位。

立夏四月节斗指巽,小满四月中斗指巳。

白话立夏是四月的节气,斗柄指向巽位;小满是四月的中气,斗柄指向巳位。

芒种五月节斗指丙,夏至五月中斗指午。

白话芒种是五月的节气,斗柄指向丙位;夏至是五月的中气,斗柄指向午位。

小暑六月节斗指丁,大暑六月中斗指未。

白话小暑是六月的节气,斗柄指向丁位;大暑是六月的中气,斗柄指向未位。

立秋七月节斗指坤,处暑七月中斗指申。

白话立秋是七月的节气,斗柄指向坤位;处暑是七月的中气,斗柄指向申位。

白露八月节斗指庚,秋分八月中斗指酉。

白话白露是八月的节气,斗柄指向庚位;秋分是八月的中气,斗柄指向酉位。

寒露九月节斗指辛,霜降九月中斗指戌。

白话寒露是九月的节气,斗柄指向辛位;霜降是九月的中气,斗柄指向戌位。

立冬十月节斗指干,小雪十月中斗指亥。

白话立冬是十月的节气,斗柄指向乾位;小雪是十月的中气,斗柄指向亥位。

按底本作「斗指干」,是「乾」的简写,指西北乾位。

大雪十一月节斗指壬,冬至十一月中斗指子。

白话大雪是十一月的节气,斗柄指向壬位;冬至是十一月的中气,斗柄指向子位。

小寒十二月节斗指癸,大寒十二月中斗指丑。

白话小寒是十二月的节气,斗柄指向癸位;大寒是十二月的中气,斗柄指向丑位。

二十四节气,节有十二,中气有十二,五日为一候,气亦同,合有七十二候,决病生死,此须洞解也。

白话二十四节气里,节气有十二个,中气有十二个;每五天算一候,节气与中气都一样,合起来共七十二候。用它来判断疾病的生死,这套东西必须彻底弄通。

阴阳大论云:春气温和,夏气暑热,秋气清凉,冬气冰冽,此则四时正气之序也。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周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则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为病者,以其最盛杀厉之气也。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暑病者,热极重于温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者,皆由冬时触寒所致,非时行之气也。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反大寒;夏时应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夫欲候知四时正气为病,及时行疫气之法,皆当按斗历占之。九月霜降节后,宜渐寒,向冬大寒,至正月雨水节后宜解也。所以谓之雨水者,以冰雪解而为雨水故也。至惊蛰二月节后,气渐和暖,向夏大热,至秋便凉。从霜降以后,至春分以前,凡有触冒霜露,体中寒即病者,谓之伤寒也。九月十月寒气尚微,为病则轻;十一月十二月寒冽已严,为病则重;正月二月寒渐将解,为病亦轻。此以冬时不调,适有伤寒之人即为病也。其冬有非节之暖者,名曰冬温。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冬温复有先后,更相重沓,亦有轻重,为治不同,证如后章。从立春节后,其中无暴大寒,又不冰雪;而有人壮热为病者,此属春时阳气,发其冬时伏寒,变为温病。从春分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也。三月四月或有暴寒,其时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犹轻;五月六月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则重;七月八月,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其病与温相似,但治有殊耳。十五日得一气,于四时之中,一时有六气,四六名为二十四气。然气候亦有应至仍不至,或有未应至而至者,或有至而太过者,皆成病气也。但天地动静,阴阳鼓击者,各正一气耳。是以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是故冬至之后,一阳爻升,一阴爻降也。夏至之后,一阳气下,一阴气上也。斯则冬夏二至,阴阳合也;春秋二分,阴阳离也。阴阳交易,人变病焉。此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顺天地之刚柔也。小人触冒,必婴暴疹。须知毒烈之气,留在何经,必发何病,详而取之。是以春伤于风,夏必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病疟;秋伤于湿,冬必咳嗽;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必然之道,可不审明之。伤寒之病,逐日浅深,以施方治。今世人伤寒,或始不早治,或治不对病,或日数久淹,困乃告医。医人又不依次第而治之,则不中病。皆宜临时消息制方,无不效也。

白话《阴阳大论》说:春天的气温和,夏天的气暑热,秋天的气清凉,冬天的气冰冷,这是四季正气的常序。冬天严寒,万物深藏,君子能周密防护,就不会被寒所伤;冒犯了它的,才叫作伤寒。被四季之气所伤都能致病,而单把伤寒立为病名,是因为寒是最肃杀凛冽的一种气。受寒当时就发病的,叫作伤寒;当时不发,寒毒潜藏在肌肤里,到春天变成温病,到夏天变成暑病——暑病的热比温病重得多。所以劳苦的人春夏多患温热病,都是冬天触冒寒气造成的,并不是时行之气。凡是时行之气:春天该温暖却反而大寒,夏天该炎热却反而大凉,秋天该清凉却反而大热,冬天该寒冷却反而大温。这就是不到那个时令却出现了那种气,所以一年之中不论老幼病状多半相似,这就是时行之气。想推知四时正气致病与时行疫气的规律,都应当按斗柄所指与历法来占验。九月霜降节以后天气应当渐冷,到冬天大寒,到正月雨水节以后应当解冻;之所以叫「雨水」,正因为冰雪消解化成了雨水。到惊蛰二月节以后,气候渐渐和暖,到夏天大热,到秋天便转凉。从霜降以后到春分以前,凡是触冒霜露、身体受寒当即发病的,叫作伤寒。九月十月寒气还轻,发病也轻;十一月十二月严寒已盛,发病就重;正月二月寒气渐解,发病也轻。这都是冬天气候失调,恰好有被寒所伤的人就发了病。冬天如果出现不合时令的暖,叫作冬温;冬温之毒与伤寒大不相同,冬温发作还有先后之别、彼此重叠,也分轻重,治法各异,证候见后面的篇章。从立春节以后,其间没有骤然大寒、也不下冰雪,却有人高热发病的,这属于春天的阳气把冬天潜伏的寒逼出来,变成了温病。从春分以后到秋分节以前,天气骤然转寒的,都属于时行的寒疫。三月四月偶有骤寒,那时阳气还弱,被寒挫折,病热还轻;五月六月阳气已盛,被寒挫折,病热就重;七月八月阳气已衰,被寒挫折,病热也轻微。这类病与温病相似,只是治法不同罢了。十五天得一气,四季之中每季有六气,四乘六就叫二十四气。然而气候也有该到却没到的,有还没到就先到的,有到了却太过的,这些都会变成致病之气。不过天地的动与静、阴阳的鼓荡撞击,各自不过是端正某一种气罢了。所以春天的温暖变成夏天的暑热,秋天的肃杀变成冬天的凛冽。因此冬至以后,一阳爻上升、一阴爻下降;夏至以后,一阳气下行、一阴气上行。这就是冬夏二至为阴阳交合,春秋二分为阴阳分离;阴阳交替变换,人就随之生病。所以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是顺应天地的刚柔;小人贸然触冒,必定招来急症。必须知道毒烈之气留在哪一条经,就必定发哪一种病,详加辨别而后处置。所以春天被风所伤,夏天必患完谷不化的泄泻;夏天被暑所伤,秋天必患疟疾;秋天被湿所伤,冬天必患咳嗽;冬天被寒所伤,春天必患温病。这是必然的道理,怎能不辨明。伤寒这种病,逐日有浅深之分,据此施用方治。当今的人得了伤寒,有的一开始不及早医治,有的治而不对证,有的拖延多日、困顿了才去告诉医生;医生又不按次第去治,就治不中病。这些都该临时斟酌病情来制方,没有不见效的。

按「伏寒化温」是本段的核心:冬天受寒当时不发,寒毒伏藏,到春夏再发为温病、暑病。它与「时行之气」(气候反常、老幼病状相似的流行病)是两条不同的致病路径,全章的辨证都建立在这个区分上。

又土地温凉,高下不同;物性刚柔,餐[注:桂本餐字为飧,似误]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治之能,以训后贤,开其未悟。临病之工,宜须两审也。

白话再者土地有温凉之别,地势有高下之异;物性有刚柔之分,饮食起居也各不相同。所以黄帝提出四方地域的问题,岐伯举出四种相应的治法,用来训示后来的贤者,开启他们尚未领悟之处。临证的医生,对这两方面都应当审察。

按「餐居」即饮食起居。底本在此附有整理者校语,指出桂林本作「飧」,疑为讹字;校语一并保留,译文从「餐」。

凡伤于寒,传经则为病热,热虽甚,不死。若两感于寒而病者,多死。

白话凡是被寒所伤,邪气循经传变就转成热病;热即使很重,也不至于死。若是表里两经同时感寒而发病的,多半会死。

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以其脉上连风府,故头项痛,腰脊强。

白话尺脉寸脉都浮的,是太阳受病,应当在一两天内发作。因为太阳经向上连着风府穴,所以头项疼痛、腰脊强直。

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以其脉侠鼻、络于目,故身热、汗出、目疼、鼻干、不得卧。

白话尺脉寸脉都长的,是阳明受病,应当在两三天内发作。因为阳明经挟着鼻旁、联络于目,所以身热、汗出、眼睛疼、鼻子干、躺不下去。

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以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此三经受病,未入于腑者,皆可汗而已。尺寸俱沉濡者,太阴受病也,当四五日发。以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

白话尺脉寸脉都弦的,是少阳受病,应当在三四天内发作。因为少阳经循行胁部、联络于耳,所以胸胁疼痛而耳聋。以上三经受病,邪还没有入腑的,都可以用发汗法解决。尺脉寸脉都沉而濡的,是太阴受病,应当在四五天内发作。因为太阴经散布在胃中、联络咽嗌,所以腹部胀满而咽喉发干。

尺寸俱沉细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

白话尺脉寸脉都沉细的,是少阴受病,应当在五六天内发作。因为少阴经贯穿肾脏、联络于肺、系着舌根,所以口燥舌干而口渴。

尺寸俱弦微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以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此三经受病,己入于腑者,皆可下而已。

白话尺脉寸脉都弦而微的,是厥阴受病,应当在六七天内发作。因为厥阴经循行前阴、联络于肝,所以烦闷胀满而阴囊收缩。以上三经受病,邪已经入腑的,都可以用攻下法解决。

按底本作「己入于腑」,「己」是「已」的形近之讹。三阳言可汗、三阴言可下,是就邪在表与邪已入里两个大方向而言,并非每证都如此。

伤寒传经在太阳,脉浮而急数,发热,无汗,烦躁,宜麻黄汤。

白话伤寒邪气传在太阳经,脉浮而急数,发热,无汗,烦躁的,宜用麻黄汤。

麻黄汤方

白话麻黄汤方(发汗解表,宣开肺气)

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三两(去皮) 甘草一两(炙) 杏仁七十枚 (去皮尖)

白话麻黄三两(去掉节) 桂枝三两(去掉粗皮) 甘草一两(炙过) 杏仁七十枚(去掉皮尖)

右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粥饮,余如桂枝法将息,桂枝汤见后卷。

白话以上四味药,用水九升,先煮麻黄煮去二升,撇掉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余药物,煮到剩二升半,滤去药渣,温服八合,盖被取微微似有汗出即可;不必再喝热粥,其余调养照桂枝汤的办法(桂枝汤见后卷)。

传阳明,脉大而数,发热,汗出,口渴舌燥,宜白虎汤,不差与承气汤。

白话邪传到阳明,脉大而数,发热,汗出,口渴舌燥的,宜用白虎汤;服后不见好转,就给承气汤。

白虎汤方

白话白虎汤方(清泄阳明气分大热)

知母六两 石膏一斤 甘草二两(炙) 粳米六合

白话知母六两 石膏一斤 甘草二两(炙过) 粳米六合

右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四味药,用水一斗,煮到米熟、汤成,滤去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

大承气汤方

白话大承气汤方(峻下燥结,荡涤实热)

大黄四两(酒洗) 厚朴半斤(炙去皮) 枳实五枚 芒硝三合

白话大黄四两(用酒洗过) 厚朴半斤(炙过、去掉粗皮) 枳实五枚 芒硝三合

右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纳大黄更煮取二升,去滓,纳芒硝,更上微火,一两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白话以上四味药,用水一斗,先煮厚朴、枳实两味,煮取五升,滤去药渣,放入大黄再煮取二升,去掉药渣,放入芒硝,再上小火煮一两沸;分两次温服,泻下以后,剩下的就不要再服。

按后下大黄、最后下芒硝,是为了保住这两味的攻下之力——久煎会把药性煮泄掉。三承气汤的差别正在药味与煎法,不只在剂量。

小承气汤方

白话小承气汤方(轻下热结,除满消痞)

大黄四两(酒洗) 厚朴二两(炙去皮) 枳实三枚大者(炙)

白话大黄四两(用酒洗过) 厚朴二两(炙过、去掉粗皮) 枳实三枚(要大的,炙过)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白话以上三味药,用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滤去药渣,分两次温服。头一次服后应当排便;没有排便的,把剩下的全部喝完;已经排便的,就不要再服。

按「更衣」是古人对如厕的委婉说法,此处指泻下。

调胃承气汤方

白话调胃承气汤方(和降胃气,缓下燥实)

甘草二两(炙) 芒硝半斤 大黄四两(酒洗)

白话甘草二两(炙过) 芒硝半斤 大黄四两(用酒洗过)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二物至一升,取去滓,纳芒硝,更上微火一两沸,温顿服之,以调胃气。

白话以上三味药,用水三升,先煮甘草、大黄两味到剩一升,滤去药渣,放入芒硝,再上小火煮一两沸,趁温一次服完,用来调和胃气。

传少阳,脉弦而急,口苦,咽干,头晕,目眩,往来寒热,热多寒少,宜小柴胡汤,不差与大柴胡汤。

白话邪传到少阳,脉弦而急,口苦,咽干,头晕目眩,寒热往来而热多寒少的,宜用小柴胡汤;服后不见好转,就给大柴胡汤。

小柴胡汤方

白话小柴胡汤方(和解少阳,调畅枢机)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炙) 大枣十二枚 半夏半升

白话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炙过) 大枣十二枚 半夏半升

按底本此方只列六味,下一段却说「右七味」。通行本小柴胡汤另有生姜一味,底本当是脱漏。此处照录底本原样,不代为补入。

右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七味药,用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滤去药渣,再煎浓缩到三升,温服一升,每日三次。

按「去滓再煎」是柴胡类方特有的煎法:滤渣后继续浓缩,使药性更和缓醇厚,合于「和解」而非攻逐的立方本意。

大柴胡汤方

白话大柴胡汤方(和解少阳,兼通下里实)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半升(洗) 生姜五两(切) 枳实四枚(炙) 大枣十二枚(劈) 大黄二两

白话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半升(洗过) 生姜五两(切开) 枳实四枚(炙过) 大枣十二枚(掰开) 大黄二两

右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二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八味药,用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滤去药渣,再煎浓缩,温服二升,每日三次。

传太阴,脉濡而大,发热,下利,口渴,腹中急痛,宜茯苓白术厚朴石膏黄芩甘草汤。

白话邪传到太阴,脉濡而大,发热,下利,口渴,腹中急痛的,宜用茯苓白术厚朴石膏黄芩甘草汤。

茯苓白术厚朴石膏黄芩甘草汤方

白话茯苓白术厚朴石膏黄芩甘草汤方(健脾祛湿,兼清里热)

茯苓四两 白术三两 厚朴四两 石膏半斤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

白话茯苓四两 白术三两 厚朴四两 石膏半斤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过)

右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每服一升五合余,日三服。

白话以上六味药,用水一斗,煮取五升,每次服一升五合多一点,每日三次。

传少阴,脉沉细而数,手足时厥时热,咽中痛,小便难,宜附子细辛黄连黄芩汤。

白话邪传到少阴,脉沉细而数,手足时而厥冷、时而发热,咽中疼痛,小便困难的,宜用附子细辛黄连黄芩汤。

附子细辛黄连黄芩汤方

白话附子细辛黄连黄芩汤方(温少阴之寒,兼清上焦之热)

附子大者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细辛二两 黄连四两 黄芩二两

白话附子要大的一枚(炮过、去掉皮、破成八片) 细辛二两 黄连四两 黄芩二两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四味药,用水六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三次。

传厥阴,脉沉弦而急,发热时悚,心烦呕逆,宜桂枝当归汤,吐蛔者,宜乌梅丸。

白话邪传到厥阴,脉沉弦而急,发热而时时惊悚,心烦呕吐气逆的,宜用桂枝当归汤;如果吐蛔虫的,宜用乌梅丸。

桂枝当归汤方

白话桂枝当归汤方(调和厥阴气血,清上温下)

桂枝二两 当归三两 半夏一升 芍药三两 黄柏二两 甘草二两(炙)

白话桂枝二两 当归三两 半夏一升 芍药三两 黄柏二两 甘草二两(炙过)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四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话以上六味药,用水七升,煮取四升,滤去药渣,分三次温服。

乌梅丸方

白话乌梅丸方(酸收、苦降、辛开三法并用,安蛔止厥)

乌梅三百枚 细辛六两 干姜十两 黄连十六两 当归四两 附子六两(炮去皮) 蜀椒四两(出汗) 桂枝六两(去皮)人参六两 黄柏六两

白话乌梅三百枚 细辛六两 干姜十两 黄连十六两 当归四两 附子六两(炮过、去掉皮) 蜀椒四两(炒到出汗气) 桂枝六两(去掉粗皮) 人参六两 黄柏六两

右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斗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纳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白话以上十味药,分别捣碎过筛,再合在一起;用苦酒把乌梅浸一夜,去掉核,放在五斗米下面蒸,等饭熟了把乌梅捣成泥,和入药末拌匀,放进臼中加蜜杵捣两千下,做成梧桐子大的丸。饭前用水送服十丸,每日三次,逐渐加到二十丸。忌生冷、滑利、腥臭的食物。

按苦酒即醋。「蜀椒出汗」是炮制术语,指微炒到表面渗出油汗,不是指人服后出汗。

以上皆传经脉证并治之正法也。若入腑及脏为传经变病,治列后条。

白话以上都是邪气循经传变的证候与治法的正规办法。若邪入于腑或入于脏,那是传经之后的变病,治法列在后面的条文里。

若两感于寒者,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烦满而渴,脉时浮时沉,时数时细,大青龙汤加附子主之。

白话若是表里两经同时感寒:第一天太阳受邪,就与少阴一同发病,于是头痛、口干、烦闷胀满而口渴,脉时浮时沉、时数时细,用大青龙汤加附子主治。

按「两感」指相表里的一阳一阴两经同时受邪,如太阳与少阴、阳明与太阴、少阳与厥阴。表里俱病、正气无处可依,所以本篇视为死证。

大青龙加附子汤方

白话大青龙加附子汤方(发越表寒、清解里热,兼温少阴)

麻黄六两(去节) 桂枝二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杏仁四十枚(去皮尖)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枚(劈)石膏如鸡子大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白话麻黄六两(去掉节) 桂枝二两(去掉粗皮) 甘草二两(炙过) 杏仁四十枚(去掉皮尖) 生姜三两(切开) 大枣十枚(掰开) 石膏取鸡蛋大的一块 附子一枚(炮过、去掉皮、破成八片)

右八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粉之,一服汗者,停后服;若复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

白话以上八味药,用水九升,先煮麻黄煮去二升,撇掉浮沫,放入其余药物,煮取三升,滤去药渣,温服一升,取微微似有汗出;汗出太多的,用温粉扑身。服一次就出汗的,停掉后面的;若再服以致汗多亡阳,人就虚了,会怕风、烦躁、睡不着。

按温粉是炒熟的米粉一类,扑在身上用来敛汗。本方发汗力峻,所以反复叮嘱「一服汗者停后服」。

二日阳明受之,即与太阴俱病,则腹满身热、不欲食、谵语,脉时高时卑,时强时弱,宜大黄石膏茯苓白术枳实甘草汤

白话第二天阳明受邪,就与太阴一同发病,于是腹部胀满、身上发热、不想吃东西、说胡话,脉时高时低、时强时弱,宜用大黄石膏茯苓白术枳实甘草汤。

大黄石膏茯苓白术枳实甘草汤方

白话大黄石膏茯苓白术枳实甘草汤方(清泻阳明,兼运太阴)

大黄四两 石膏一斤 茯苓三两 白术四两 枳实三两 甘草三两(炙)

白话大黄四两 石膏一斤 茯苓三两 白术四两 枳实三两 甘草三两(炙过)

右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五升,温分三服。

白话以上六味药,用水八升,煮取五升,趁温分三次服。

三日少阳受之,即与厥阴俱病,则耳聋,囊缩而厥,水浆不入,脉乍弦乍急,乍细乍散,宜当归附子汤主之。

白话第三天少阳受邪,就与厥阴一同发病,于是耳聋,阴囊收缩而四肢厥冷,水浆咽不进去,脉忽弦忽急、忽细忽散,用当归附子汤主治。

当归附子汤方

白话当归附子汤方(温厥阴之寒,清上炎之热)

当归四两 附子大者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人参三两 黄连三两 黄柏三两

白话当归四两 附子要大的一枚(炮过、去掉皮、破成八片) 人参三两 黄连三两 黄柏三两

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以上五味药,用水六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三次。

以上皆传经变病,多不可治,不知人者,六日死。若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皆受病,则荣卫不行,脏腑不通而死矣。所谓两感于寒不免于死者,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白话以上都属于传经之后的变病,多半不可治;已经不认识人的,六天就死。若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统统受病,那么营卫不能运行、脏腑不相通,人就死了。所谓「两感于寒的免不了一死」,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若不加异气者,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也;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也;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也;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若过十三日以上不间,尺寸陷者,大危。若更感异气,变为他病者,当依坏病证法而治之。若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者,变成温疟。阳脉浮滑,阴脉濡弱,更伤于风者,变为风温。阳脉洪数,阴脉实大,更遇温热者,变为温毒。温毒,病之最重者也。阳脉濡弱,阴脉弦紧,更遇温气者,变为温疫。以此冬伤于寒,发为温病,脉之变证,方治如说。

白话若是没有再加上别的异常之气:到第七天太阳病衰退,头痛稍好;第八天阳明病衰退,身热稍歇;第九天少阳病衰退,耳聋而略能听见;第十天太阴病衰退,腹胀消退如常,就想吃东西了;第十一天少阴病衰退,口渴止住、舌干转润,接着会打喷嚏;第十二天厥阴病衰退,阴囊松弛下来,小腹微微下坠,郁结的大气都散去,病人精神爽朗清醒。若过了十三天以上还不见缓解,尺脉寸脉都陷下去的,非常危险。若又感受了别的异常之气、变成其他的病,就应当依照坏病的证治法则来治。若脉的阴阳两部都盛、又重新感受了寒的,变成温疟;阳部脉浮滑、阴部脉濡弱,又被风所伤的,变成风温;阳部脉洪数、阴部脉实大,又遇上温热的,变成温毒——温毒是这类病里最重的;阳部脉濡弱、阴部脉弦紧,又遇上温气的,变成温疫。由此可见冬天被寒所伤而发为温病,它脉象的种种变证与相应方治,就像上面所说的这样。

按六经病各有「自衰」之日,是本书对自然病程的观察记录,不必拘泥于逐日对号入座;真正要看的是「衰」的征象——头痛减、身热歇、耳能闻、思饮食。

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痼疾。小儿女子,益以滋甚。时气不和,便当早言,寻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时治之,罕有不愈者。患人忍之,数日乃说,邪气入脏,则难为制。

白话凡是人有了病却不及时医治,忍着指望它自己好,就会拖成顽固的痼疾;小儿和妇女尤其容易因此加重。时令之气不和,就该早些说出来,寻找邪气的来路,趁它还在腠理浅表及时医治,很少有治不好的。病人自己硬忍,过了好几天才说,邪气已经入脏,就难以控制了。

凡作汤药,不可避晨夕,觉病须臾,即宜便治,不等早晚,则易愈矣。如或差迟,病即传变,虽欲除治,必难为力。服药不如方法,纵意违师,不须治之。

白话凡是要煎汤药,不必挑早晚时辰;一察觉有病,立刻就该医治,不等早晚,就容易治好。如果稍有延误,病就传变了,再想除治必定难以着力。服药不按方法、任着自己的意思违背医嘱的,不必替他治。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当而不消散者。不在证治,拟欲攻之,犹当先解表,乃可下之。若表未解,而内不消,必非大满,犹有寒热,则不可下。若表已解,而内不消,大满大实,腹坚,中有燥屎,自可除下之。虽四五日,数下之,不能为祸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则内虚热入,协热遂利,烦躁诸变,不可胜数,轻者困笃,重者必死矣。

白话凡是伤寒这类病,多半从风寒得来。开始是体表受了风寒,入里以后就不会自行消散了;没有温覆得当而邪不消散的道理。如果不属当下的证治范围、打算攻下,也应当先解表,然后才可以下。若表还没解、里邪又不消,只要不是大满、还有寒热的,就不可用下法。若表已经解了、里邪不消,大满大实,腹部坚硬,中有燥屎,自然可以攻下清除;即使只病了四五天,多次攻下也不会闯祸。若不该下却去攻,就会里虚而热邪内陷,挟着热而下利不止,烦躁等等变证多得数不完,轻的困顿危笃,重的必死。

夫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如是,则神丹安可以误发,甘遂何可以妄攻?虚盛之治,相背千里,吉凶之机,应若影响,岂容易哉!况桂枝下咽,阳盛即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死生之要,在乎须臾,视身之尽,不暇计日。此阴阳虚实之交错,其候至微;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而医术浅狭,懵然不知病源,为治乃误,使病者殒殁,自谓其分,至令冤魂塞于冥路,死尸盈于旷野,仁者鉴此,岂不痛欤!

白话大凡阳盛阴虚的,发汗就死、攻下就好;阳虚阴盛的,发汗就好、攻下就死。既然如此,神丹那样的发汗药怎么可以误用?甘遂那样的峻下药怎么可以妄攻?虚与盛的治法相差千里,吉凶的关头应验得像影随形、响随声,哪里容得轻忽!何况桂枝汤一下咽,阳盛的人立刻就毙;承气汤一入胃,阴盛的人随之而亡。生死的关键只在片刻之间,眼看着人就没了,连按日子计算的工夫都没有。这是阴阳虚实交错在一起,征候极其细微;发汗与吐下用反了,祸事来得极快。而医术浅薄的人懵懵懂懂不知病的根源,治错了害得病人送命,还自以为是命该如此,以致冤魂堵塞在黄泉路上、死尸铺满旷野。仁者看到这些,岂能不痛心!

按神丹是古代的发汗方,甘遂是峻下逐水药,此处各自代指汗法与下法。

凡两感病俱作,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而执迷用意者,乃云神丹甘遂合而饮之,且解其表,又除其里,言巧似是,其理实违。夫智者之举错也,常审以慎;愚者之动作也,必果而速。安危之变,岂可诡哉!世上之士,但务彼翕习之荣,而莫见此倾危之败,惟明者居然,能护其本,近取诸身,夫何远焉。

白话凡是表里两感的病一齐发作,治疗有先后之分,发表与攻里本来就不同。可是执迷不悟的人却说把神丹和甘遂合在一起喝下去,既解他的表、又除他的里——话说得巧、像是那么回事,道理上其实全错了。有智慧的人做事总是审慎,愚笨的人动手必定果决而急躁;安与危的转变,哪里可以拿来作假!世上的人只顾追逐那种一时热闹的荣耀,却看不见这种倾覆危亡的败局;只有明白人能安然守住根本——就近取证于自己的身体,哪里用得着舍近求远呢。

凡发汗,温暖汤药,其方虽言日三服,若病剧不解,当促其间,可半日中尽三服。若与病相阻,即使有所觉,病重病者一日一夜,当晬时观之,如服一剂,病证犹在,故当复作本汤服之。至有不能汗出,服三剂乃解;若汗不出者,死病也。凡得时气病,至五六日,而渴欲饮水,饮不能多,不当与也,何者?以腹中热尚少,不能消之,便更与人作病也。至七八日,大渴欲饮水者,犹当依证而与之。与之时常令不足,勿极意也。言能饮一斗,与五升。若饮而腹满,小便不利,若喘若哕。不可与之也。忽然大汗出,是为自愈也。

白话凡是发汗用的温热汤药,方子上虽写「每日三次」,若病势剧烈不解,就该缩短间隔,可以在半天之内把三次服完。若药与病相格拒,即使已经有所感觉,病重的人也要经过一昼夜、满一周时再观察;如果服完一剂病证仍在,就该再做一剂本方来服。也有出不了汗、服到三剂才解的;若始终汗不出,那是死证。凡是得了时令病,到五六天口渴想喝水、却喝不多的,不该给他水。为什么?因为腹中热还不多,消化不了这些水,反而给人添病。到七八天大渴想喝水的,还是要依照证候给他;给的时候要常让他觉得不够,不要由着他喝足——比如他说能喝一斗,就给五升。若喝了就腹满、小便不利,或者气喘、或者呃逆,就不可再给。忽然大汗出的,这是要自己好了。

按「晬时」是一昼夜满一周的意思。给水「常令不足」是本条的要害:热病口渴要给,但必须节制,超过胃的受纳能力反成水停之害。

凡得病反能饮水,此为欲愈之病。其不晓病者,但闻病饮水者自愈,小渴者乃强与饮之,因成其祸,不可复数也。

白话凡是得病以后反而能喝水的,这是将要痊愈的病。可是不懂医的人只听说病人喝水能自愈,遇上稍微有点渴的就硬灌给他喝,因此闯出的祸事数都数不过来。

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更迟;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

白话凡是得病见四肢厥冷、脉跳动而数、服药以后转迟的;脉本来浮大、后来减小的;起初躁扰、后来安静的——这些都是将要痊愈的征候。

凡治温病,可刺五十九穴。又身之穴,三百六十有五,其三十穴灸之有害;七十九穴刺之为灾,并中髓也。

白话凡是治温病,可以针刺那五十九个穴。人身上的穴位共三百六十五个,其中有三十个穴灸了有害,七十九个穴刺了会出事,因为都会伤到骨髓。

按「五十九刺」是《素问·水热穴论》《灵枢·热病》所载治热病的专用取穴法。本条所说的禁灸、禁刺穴数与今传《内经》诸篇略有出入,属早期传本的记载。

脉四损,三日死。平人一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四损。脉五损,一日死。平人二息,病人脉一至,名曰五损。脉六损,一时死。平人三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六损。

白话脉见「四损」的,三天就死——正常人呼吸一次,病人的脉才跳一下,叫作四损。脉见「五损」的,一天就死——正常人呼吸两次,病人的脉才跳一下,叫作五损。脉见「六损」的,一个时辰就死——正常人呼吸三次,病人的脉才跳一下,叫作六损。

按古人以医者自己的呼吸作为计数标尺,一呼一吸为「一息」,常人一息脉来四至。脉搏慢到几息才一至,说明真气将绝。

四损,经气绝;五损,腑气绝;六损,脏气绝。真气不行于经曰经气绝;不行于腑,曰腑气绝;不行于脏,曰脏气绝;经气绝,则四肢不举;腑气绝,则不省人事;脏气绝,则一身尽冷。

白话四损是经气已绝,五损是腑气已绝,六损是脏气已绝。真气不能运行于经脉叫经气绝,不能运行于腑叫腑气绝,不能运行于脏叫脏气绝。经气绝就四肢抬不起来,腑气绝就不省人事,脏气绝就周身尽冷。

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脉阴阳俱盛,大汗出,下之不解者死。脉阴阳俱虚,热不止者死。脉至乍数乍疏者死。脉至如转索,按之不易者其日死。谵言妄语,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者生。逆冷,脉沉细者,不过一日死矣。此以前是伤寒热病证候也。

白话脉盛而身上发冷的,是得之于伤寒;脉虚而身上发热的,是得之于伤暑。脉的阴阳两部都盛、大汗出、用了下法仍不解的,是死候。脉的阴阳两部都虚、热却不止的,是死候。脉忽快忽慢的,是死候。脉来像转动的绳索、按下去硬不改变的,当天就死。说胡话而身上微热、脉浮大、手足温暖的,能活;手足逆冷、脉沉细的,不过一天就死。以上这些是伤寒热病的证候。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微反在上,涩反在下。微则阳气不足,涩则无血。阳气反微,中风汗出而反躁烦。涩则无血,厥而且寒。阳厥发汗,躁不得眠。阳微则不可下,下之则心下痞鞕。

白话脉濡而弱:弱脉反见于关部,濡脉反见于上部,微脉反见于上,涩脉反见于下。微就是阳气不足,涩就是血少。阳气反而微弱的,中风汗出却反而躁扰心烦;涩而血少的,四肢厥冷而且发寒。阳厥的人再发汗,就躁扰得睡不着。阳气微就不可用下法,误下就心下痞硬。

按「巅」在这里指寸部,即三部之中最上的一部,与「关」「尺」相对。

动气在右,不可发汗,发汗则衄而渴,心苦烦,饮水即吐。

白话脐右有跳动之气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鼻衄而口渴,心里烦闷,喝了水就吐。

按「动气」指脐周上下左右摸得到的搏动,是脏气已虚的外候。以下四条与后面四条禁下,都建立在这一点上:本已内虚,再汗再下就是雪上加霜。

动气在左,不可发汗,发汗则头眩,汗不止,则筋惕肉瞤。

白话脐左有跳动之气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头晕,汗出不止,于是筋肉跳动抽掣。

按「筋惕肉瞤」指筋惕然而动、肌肉跳颤,是汗下太过、阳气与津液两伤的见证,与单纯表证的寒战不同。

动气在上,不可发汗,发汗则气上冲止于心下。

白话脐上有跳动之气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气往上冲,停在心下。

动气在下,不可发汗,发汗则无汗可发,心中大烦,骨节疼痛,目眩恶寒,食则吐谷,气不得前。

白话脐下有跳动之气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无汗可发,心中大为烦躁,骨节疼痛,头晕怕冷,一吃就把食物吐出来,气机不能向前通行。

咽中闭塞,不可发汗,发汗则吐血,气欲欲绝,手足厥冷,欲得蜷卧,不能自温。

白话咽中闭塞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吐血,气息将绝,手足厥冷,只想蜷着躺,自己暖不过来。

诸脉得数动微弱者,不可发汗,发汗则大便难,腹中干,胃燥而烦,其形相象,根本异源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为阳运,微为阴寒。上实下虚,意欲得温。微弦为虚,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不能自还。咳而发汗,其咳必剧,数吐涎沫,咽中必干,小便不利,心中饥烦,晬时而发,其形似疟,有寒无热,虚而寒栗,蜷而苦满,腹中复坚,命将难全。

白话各种脉见数而动、却又微弱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大便困难、腹中干燥、胃中燥热而心烦。(下面这一段脉形与上面相似,根源却不同。)脉濡而弱:弱脉反见于关部,濡脉反见于上部,弦脉反见于上,微脉反见于下。弦是阳气运行受阻,微是阴分有寒。上实下虚,人就想要温暖。微而弦的是虚,不可发汗;发汗就寒战,而且回不过来。咳嗽的人误发汗,咳必定加剧,频频吐涎沫,咽中必干,小便不利,心中饥饿烦乱,满一周时就发作一次,形状像疟疾,只有寒没有热,虚而寒战,蜷着而苦于胀满,腹中又变坚硬,性命就难保全了。

厥逆脉紧,不可发汗,发汗声乱、咽嘶、舌萎、声不得前。

白话四肢厥逆而脉紧的,不可发汗;发汗就会声音错乱、咽喉嘶哑、舌体痿软、说不出话来。

诸逆发汗,病微者难差,剧者必死。

白话各种逆证误用发汗,病轻的也难好,病重的必定死。

凡发汗,欲令遍身漐漐微似汗,不可令如水流漓。若病不解,当重发汗;若汗多者,不得重发汗,亡阳故也。。

白话凡是发汗,要让周身微微湿润、像要出汗的样子,不可让汗像流水一样淋漓。若病不解,应当再发汗;若汗已经出得多,就不可再发汗,因为那会亡阳。

凡服汤发汗,中病便止,不必尽剂。

白话凡是服汤药发汗,见效就停,不必把一剂喝完。

凡用吐汤,中病便止,不必尽剂。。

白话凡是用催吐的汤药,见效就停,不必把一剂喝完。

诸四逆厥者,不可吐之;虚家亦然。

白话各种四肢逆冷、厥冷的,不可用吐法;素来虚弱的人也一样。

凡病胸上诸实,胸中郁郁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利十余行,其脉反涩,寸口脉微滑,此可吐之,吐之利则止。

白话凡是病在胸上属于实证的:胸中郁闷而痛,吃不下,想让人给按压,反而有涎唾泛出,下利一天十几次,脉反见涩,而寸口脉微滑——这种可以用吐法;吐过以后下利就止住了。

宿食在上脘者,当吐之。

白话宿食停在上脘的,应当用吐法把它吐出来。

动气在右,不可下之,下之则津液内竭,咽燥、鼻干、头眩、心悸也。

白话脐右有跳动之气的,不可用下法;误下就津液内竭,咽喉干燥、鼻子发干、头晕、心悸。

动气在左,不可下之。下之则腹内拘急,食饮不下,动气更剧。虽有身热,卧则欲蜷。

白话脐左有跳动之气的,不可用下法;误下就腹内拘急,饮食咽不下,跳动之气更加剧烈;虽然身上发热,躺下却想蜷着。

动气在上,不可下之。下之则掌中热烦,身上浮冷,热汗自泄,欲得水自灌。

白话脐上有跳动之气的,不可用下法;误下就手掌心发热烦躁,身上浮着一层冷意,热汗自行泄出,想要浇水在身上。

动气在下,不可下之。下之则腹胀满,卒起头眩,食则下利清谷,心下痞。

白话脐下有跳动之气的,不可用下法;误下就腹部胀满,猛一起身就头晕,一吃就泻下不消化的食物,心下痞塞。

咽中闭寒,不可下之。下之则上轻下重,水浆不下,卧则欲蜷,身急痛,下利日数十行。

白话咽中闭塞的,不可用下法;误下就上身轻、下身重,水浆咽不下,躺下想蜷着,身上拘急疼痛,一天泻下几十次。

按底本作「咽中闭寒」,「寒」是「塞」的形近之讹,参看前面「咽中闭塞,不可发汗」一条。

诸外实者,不可下之。下之则发微热,若亡脉厥者,当脐握热。

白话各种表实的,不可用下法;误下就会发微热,若脉摸不到而厥冷的,会在脐周摸到一团热。

诸虚者,不可下之。下之则大渴,求水者易愈,恶水者剧。

白话各种虚证,不可用下法;误下就大渴。渴而肯喝水的容易好,厌恶水的病势更重。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为阳运,微为阴寒。上实下虚,意欲得温。微弦为虚,虚者不可下也。微弦为咳,咳则吐涎,下之则咳止,而利因不休,利不休则胸中如虫啮,粥入则出,小便不利,两胁拘急,喘息为难,颈背相引,臂则不仁,极寒反汗出,身冷若冰,眼睛不慧,语言不休,而谷气多入,此为除中,口虽欲言,舌不得前。

白话脉濡而弱:弱脉反见于关部,濡脉反见于上部,弦脉反见于上,微脉反见于下。弦是阳气运行受阻,微是阴分有寒。上实下虚,人就想要温暖。微而弦的是虚,虚就不可用下法。微而弦又主咳,咳就吐涎沫;误下之后咳虽止住,下利却因此不停。下利不停,胸中就像有虫在咬,喝进粥就吐出来,小便不利,两胁拘急,喘息困难,颈项与背互相牵引,手臂麻木不仁;冷到极处反而汗出,身冷如冰,眼神不清,说话不停,可是谷食却吃得很多——这叫作除中。口里虽然想说话,舌头却伸不出来。

按「除中」指脏气将绝时反而出现的异常能食,是回光返照式的死候,不可误认作胃气来复。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浮反在上,数反在下。浮为阳虚,数为无血,浮为虚,数生热。浮为虚,自汗出而恶寒,振而寒栗;微弱在关,胸下为急,喘汗而不得呼吸,数为痛,呼吸之中痛在于胁,振寒相搏,形如疟状,医反下之,故令脉数,发热,狂走,见鬼,心下为痞,小便淋漓,小腹甚鞕,小便尿血也。

白话脉濡而弱:弱脉反见于关部,濡脉反见于上部,浮脉反见于上,数脉反见于下。浮是阳虚,数是无血;浮就是虚,数就生热。浮而虚的,自汗出而怕冷,振战而寒栗;微弱见于关部的,胸下拘急,喘而汗出、呼吸不畅;数主疼痛,一呼一吸之间痛在胁部;振寒与之交搏,形状像疟疾。医生反而给他用下法,所以弄得脉数、发热、狂奔乱走、见到鬼物,心下成痞,小便淋漓不畅,小腹很硬,小便带血。

脉濡而紧,濡则卫气微,紧则荣中寒。阳微卫中风,发热而恶寒;荣紧胃气冷,微呕心内烦。医谓有大热,解肌而发汗,亡阳虚烦躁,心下苦痞坚。表里俱虚竭,卒起而头眩。客热在皮肤,怅怏不得眠。不知胃气冷,紧寒在关元。技巧无所施,汲水灌其身。客热应时罢,栗栗而振寒。重被而复之,汗出而冒巅。体惕而又振,小便为微难。寒气因水发,清谷不容闲。呕变反肠出,颠倒不得安。手足为微逆,身冷而内烦。迟欲从后救,安可复追还。

白话脉濡而紧:濡是卫气微,紧是营中有寒。阳微是卫分中了风,发热而怕冷;营紧是胃气冷,微微想吐而心里烦。医生以为是大热,用解肌法发汗,结果亡阳而虚烦躁扰,心下苦于痞塞坚硬;表里都虚竭,猛一起身就头晕。浮越的客热留在皮肤,怅然若失睡不着。医生不知道是胃气冷、寒气结在关元,技巧没处施展,就打水往他身上浇。客热当时是退了,人却栗栗地发起寒战。加厚被子再捂,汗出而昏冒头顶。身体又惕又振,小便微微困难。寒气因水而发作,泻下不消化的食物没个停歇。呕吐剧烈以至于肠翻脱出,颠来倒去不得安宁。手足微微逆冷,身上发冷而里头烦躁。到这时才想从后面补救,哪里还追得回来。

按本条是一段七言韵语,历数误治层层加码的经过,是全书中少见的歌括体。「呕变反肠出」形容呕吐剧烈至于脱肛翻出,是极言其危。

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俱病,骨节烦疼;当发其汗,而不可下也。。

白话脉浮而紧:浮就是风,紧就是寒;风伤卫,寒伤营;营卫都病了,骨节烦疼。这种应当发汗,而不可用下法。

脉浮而大,心下反鞕,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属腑者,不令溲数。溲数则大便鞕,汗多则越甚,脉迟者,尚未可攻也。。

白话脉浮而大,心下反而坚硬,有热:属于脏的,就攻下,不要发汗;属于腑的,不要让他小便频数。小便频数大便就干硬,汗多则干硬得更厉害。脉迟的,还不可以攻下。

伤寒,脉阴阳俱紧,恶寒发热,则脉欲厥。厥者,脉初来大,渐渐小,更来渐大,是其候也。如此者恶寒,甚者,翕翕汗出,喉中痛;若热多者,目赤脉多,睛不慧,医复发之,咽中则伤;若复下之,则两目闭,寒多便清谷,热多便脓血;若熏之,则身发黄;若熨之,则咽燥。若小便利者,可救之;小便难者,危殆也。

白话伤寒,脉的阴阳两部都紧,怕冷发热,脉就要转成厥脉。所谓厥脉,是脉初来时大、渐渐变小,再来又渐渐变大,这就是它的征候。这样的人怕冷;重的翕翕汗出、喉中疼痛。若热多的,眼睛发红、赤脉丛生,眼神不清;医生再给他发汗,咽中就受伤;若再用下法,两眼就闭住。寒多的泻下不消化的食物,热多的便下脓血。若用熏法,身上就发黄;若用熨法,咽喉就干燥。小便通利的还可以救,小便困难的就危险了。

伤寒发热,口中勃勃气出,头痛,目黄,衄不可制,阴阳俱虚,贪水者必呕,恶水者厥。若下之,则咽中生疮;假令手足温者,必下重便脓血。头痛目黄者,下之则目闭。贪水者,下之则脉厥,其声嘤嘤,咽喉塞,汗之则战栗;恶水者,下之则里冷,不嗜食,大便完谷出,汗之则口中伤,舌上白胎,烦躁,脉反数,不大便,六七日后必便血,小便不利也。凡服下汤,得利便止,不必尽剂。此以前是汗吐下三法之大要也。若能于此例之外,更神而明之,斯道其庶几乎?

白话伤寒发热,口中勃勃地往外冒热气,头痛,眼睛发黄,鼻衄止不住,阴阳都虚:贪喝水的必定呕吐,厌恶水的会四肢厥冷。若用下法,咽中就生疮;假如手足是温的,必定里急后重、便下脓血。头痛眼黄的,误下就两眼闭住。贪喝水的,误下就脉厥,声音嘤嘤细弱,咽喉堵塞;误汗就战栗。厌恶水的,误下就里冷、不想吃、大便泻出整粒的食物;误汗就口中受伤、舌上生白苔、烦躁、脉反而数、大便不通,六七天以后必定便血、小便不利。凡是服攻下的汤药,得了泻下就停,不必把一剂喝完。以上这些,是汗、吐、下三法的大要。若能在这些范例之外更加融会贯通、神而明之,这门学问大概就差不多了吧。

本章据桂林古本(白云阁藏本系统)整理。原文属公有领域;白话译文与注释为易推智道撰写。 内容仅供传统文化与文献研习,不构成医疗建议。

展开《伤寒杂病论》全书目录(34 章)
  1. 平脉法第一
  2. 平脉法第二
  3. 六气主客第三
  4. 伤寒例第四
  5. 杂病例第五
  6. 温病脉证并治第六
  7. 伤暑脉证并治第七
  8. 热病脉证并治第八
  9. 湿病脉证并治第九
  10. 伤燥病脉证并治第十
  11. 伤风病脉证并治第十一
  12. 寒病脉证并治第十二
  13.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
  14.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
  15.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
  16. 辨阳明病脉证并治
  17. 辨少阳病脉证并治
  18. 辨太阴病脉证并治
  19. 辨少阴病脉证并治
  20. 辨厥阴病脉证并治
  21. 辨霍乱吐利病脉证并治
  22. 辨痉阴阳易差后病脉证并治
  23. 辨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
  24. 辨疟病脉证并治
  25. 辨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
  26. 辨咳嗽水饮黄汗历节病脉证并治
  27. 辨瘀血吐衄下血疮痈病脉证并治
  28. 辨胸痹病脉证并治
  29. 辨妇人各病脉证并治
  30. 附录 四气调神大论篇第二
  31. 附录 金匮真言论篇第四
  32. 附录 阴阳离合篇第六
  33. 附录 至真要大论篇第七十四
  34. 附录 五运行大论篇第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