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膀胱腑·膀胱虚实小便不利遗尿淋沥方

论曰：膀胱腑者，肾之腑也，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膀胱虚冷，则小便频数，夜尿不止，或遗尿失禁，少腹冷痛，脉沉细而弱。膀胱实热，则小便不通，或淋沥涩痛，尿黄赤，甚至尿中有血或砂石，口渴引饮，少腹急痛胀满，脉数急。凡治淋闭不通之证，多因湿热下注，瘀阻气化，当以滑石、车前子、瞿麦、木通清热利湿以通之，甚者辅以行瘀之品。治遗尿失禁，乃肾气虚寒，膀胱不固，宜以益智仁、桑螵蛸、复盆子温肾缩尿以固之。治水之法，必求于气。气化则水行，气虚则水闭。善调膀胱者，不可专利水道，必兼温补脾肾，以助气化之功。

白话医理推演论述道：膀胱腑，是肾脏相表里的附属器官，就像是人体内掌管水利汇聚的州都之官，体内的废弃津液都储存在这里，必须依靠肾气的蒸腾气化作用，尿液才能顺利排出体外。膀胱虚寒冷弱，就会导致小便次数异常增多，晚上起夜排尿无法停止，或者出现尿床、小便完全不受控制地漏出，小腹部感到发冷作痛，脉象沉细并且十分微弱。膀胱实热，就会导致小便排不出来，或者排尿时点滴而下、干涩作痛，尿液呈现深黄甚至发红的颜色，严重的甚至尿里夹杂着血液或者细碎的砂石，嘴里发渴想要大量喝水，小腹部憋胀拘急疼痛，脉象跳动得快而急促。大凡治疗小便淋漓涩痛或完全闭塞不通的病证，多数是因为湿热邪气向下侵袭，瘀滞阻碍了膀胱的气化功能，应当用滑石、车前子、瞿麦、木通等药物来清解热邪、通利湿气以打开水道，病情严重的还要辅助使用活血化瘀的药物。治疗遗尿和小便失禁，本质上是因为肾气虚寒，导致膀胱缺乏收摄固敛的能力，适宜用益智仁、桑螵蛸、覆盆子等药物来温煦肾阳、收缩尿液以求固涩。治疗水液代谢障碍的方法，必须在“气”上找根源。气机气化正常，那么水液就能顺畅运行；气机虚弱停滞，那么水液排泄就会发生闭塞。擅长调理膀胱疾病的医生，绝对不能仅仅把眼光盯在疏通水道上，必定要兼顾温补脾脏和肾脏，以此来从根本上辅助增强气化水液的功能。

按【字词考释】“州都之官”比喻膀胱是水液汇聚的重镇；“气化”特指肾阳蒸腾水液的生理过程；“砂石”即指现代医学的泌尿系结石。【辨析与阐微】此段经文是中医泌尿病学的奠基之作，将膀胱病的治则清晰划分为通利与固摄两途。“尿中有血或砂石”准确描绘了泌尿系感染（急性膀胱炎）与泌尿系结石的典型症状，孙思邈所指出的清热利湿方药（如八正散之属）至今仍是排石与消炎的核心主方；而夜尿不止、遗尿失禁则多见于现代的小儿遗尿症、老年男性前列腺增生伴尿潴留及女性压力性尿失禁。“治水之法，必求于气”这八个字，高屋建瓴地将利水消肿的着眼点从单纯的利尿，升华到了调动脾肾阳气（温阳化气）的高度，彰显了中医整体观在局部病变治疗中的降维打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