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疔疮痈疽·恶疮瘰疬发背丹毒排脓生肌

论曰：夫痈疽疔肿者，皆由体虚受风，或寒热搏结，血气壅滞，结聚成毒。其候始发，或如粟米，或如豆粒，忽痛忽痒，赤起焮热，四畔微肿。若作疔疮，其状头黑如钉，根深坚硬，极毒人命，不过三两日即死。凡治此等恶疮，当急以针砭刺出血，后敷败毒拔毒之药。内服通利排脓之剂，以泄其毒。若毒已成脓，当刺破出之，不可留蓄，恐内攻五脏。盖疮疡之起，必因营卫不和，毒邪郁滞，故治外必本于治内，托里护心为第一要义。若毒气内攻，烦躁呕逆者，名为坏病，百无一死，急当以护心散及托里解毒之汤救之。凡恶疮千万不可妄加挤压，恐毒血入心。

白话论述说：凡是生痈疽、疔疮肿毒的，都是由于人体正气虚弱时感受了风邪，或者是体内的寒热之气相互搏结，导致气血运行受阻壅滞，淤积凝聚而成了毒邪。这种病刚开始发作的时候，有的像小米粒大小，有的像黄豆粒大小，忽然感到疼痛又忽然发痒，局部皮肤发红且像火烤一样灼热，四周有轻微的肿胀。如果是长了疔疮，它的形状头部发黑就像铁钉一样，根部扎得很深且极其坚硬，这种毒发作起来极度危害人命，往往不超过两三天人就会死亡。大凡治疗这一类恶性疮毒，应当赶紧用砭石或针具刺破患处让毒血流出，然后在表面敷上能败退和拔除毒邪的药物。同时要在内服上使用通利大小便、排出脓血的药剂，以此来宣泄体内的火毒。如果毒邪已经化成了脓液，就应当用针刀刺破把脓排出来，绝对不能让脓液蓄积留在体内，恐怕毒气向内攻陷五脏。通常疮疡的生起，必然是因为人体营气与卫气不调和，毒邪郁闭停滞所致，所以治疗体表的病变必须以调理内在的脏腑为根本，“托里（用补益气血的药物托毒外出）”和“护心（防止毒邪攻心）”是第一等重要的原则。如果毒气向内攻伐，患者出现烦躁不安、恶心呕吐的，这叫做“坏病”，几乎是九死一生，必须赶紧用护心散以及托里解毒的汤药来抢救。大凡恶疮，千万不可胡乱用手去挤压，恐怕有毒的血液会直接攻入心脏。

按【阐微】此段文献是中医外科“护心托里”理论的奠基之作。原文精准描述了疔疮（多为现代医学的面部危险三角区疖肿、炭疽或重症蜂窝织炎）的早期形态（头黑如钉、根深坚硬）及极高的致死率（败血症、海绵窦血栓）。孙真人特别警告“千万不可妄加挤压，恐毒血入心”，这一真知灼见比现代西方医学提出“面部危险三角区禁止挤压”早了一千多年。在治疗上，其主张早期针砭泄毒、中期排脓、同时内服托毒解毒之品，将局部病灶（外）与全身免疫防线（内）紧密结合，堪称外科微言大义，不仅蕴含了高超的解剖病理直觉，更展现了中医气血同治的战略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