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针灸上·孔穴主治奇穴法式灸法预防大要

论曰：凡医之治病，必用针灸以通经络。若针而不灸，灸而不针，非良医也。针引气脉，灸散寒邪，二者相辅，其功乃彰。夫孔穴之法，当深究十四经络之循行，明辨阴阳之交接。如膏肓一穴，主治虚损百病，若人病重，无药可救者，灸之必愈；足三里穴，乃脾胃之大合，善灸者，能理中气，去下焦虚寒，长年不老之秘，全赖于此。然行针施灸，必察天时，辨人之虚实。春夏宜浅刺，秋冬宜深刺；虚者宜补之以灸，实者宜泻之以针。不知此理而妄施针灸，犹如暗中射的，鲜有中者，反伤元气，可不畏哉！又凡入吴蜀等瘴疠之地，体上常须三两处灸之，勿令疮暂瘥，则瘴气、温疟、毒气不能着人也。

白话论述说：大凡医生治疗疾病，必定要使用针刺和艾灸的方法来疏通人体的经络。如果只会扎针而不用艾灸，或者只会艾灸而不懂扎针，都算不上是真正的良医。因为针刺能够引导气血经脉的运行，艾灸能够温散潜伏体内的寒邪，这两种方法相辅相成，它们的治病功效才能得到最大彰显。关于人体孔穴的法则，医生应当深入钻研十四条经络的循行路线，明确辨别阴经与阳经相互交接的位置。比如“膏肓”这一个穴位，主管治疗各种极度虚弱劳损的百病，如果人病得很重，已经到了没有药物可以挽救的地步，用艾火重灸膏肓穴必定能使之痊愈；“足三里”穴，是脾胃之气的大汇合处，善于运用艾灸的人，能用它调理中焦脾胃之气，袪除下焦的虚寒，人能够长命百岁、延年不老的秘诀，全都有赖于经常艾灸这个穴位。然而，实施针刺和艾灸，必须仔细考察四季气候的变化，辨别病人身体的虚实状态。春夏季节阳气在外，应当浅刺；秋冬季节阳气潜藏，应当深刺；身体虚弱的人，应当用艾灸的方法来温补他；邪气盛实的人，应当用针刺的方法来宣泻邪气。如果不明白这个天人合一的道理而胡乱施以针灸，就像是在黑暗中射箭，很少有能射中目标的，反而会损伤病人的先天元气，这难道不可怕吗！另外，大凡要进入江南、蜀地（南方）等充满湿热瘴气的疫区，身体上必须常年保持两三处艾灸的疤痕，不要让灸疮马上愈合，这样那些恶性传染病（瘴气）、疟疾和毒气就无法感染依附在人身上了。

按【阐微】此段文献是针灸学“针灸并重”、“补泻分明”与“预防针灸（免疫激发）”三大理论的奠基石。孙思邈敏锐洞察到针（机械刺激，善于镇痛通络泻实）与灸（热辐射及艾烟微粒化学刺激，善于温阳补虚提升代谢）具有不可替代的互补作用。他对“足三里（调理消化道神经内分泌轴）”与“膏肓（刺激背部脊神经，增强心肺及系统免疫力）”的推崇，历经千年临床验证，至今仍是抗衰老与慢性疲劳综合征（CFS）的首选靶点。更令人惊叹的是文末的“化脓灸预防瘴疠”。在缺乏现代疫苗的唐代，孙氏通过保持灸疮不愈合，人为制造一种长期、轻度的局部无菌性炎症，以此持续激活人体的非特异性免疫反应（提升白细胞及巨噬细胞吞噬能力），从而抵抗恶劣环境下的传染病，这实为免疫学思想在东方医学中最伟大、最直观的实践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