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丁肿·恶核痈疽发背丹毒疔疮排脓

凡人忽生疔肿，恶核，痈疽，发背，皆由脏腑蓄毒，风邪客搏，气血凝滞所致。疔肿之状，初起如粟，坚硬如钉，根深色黑，令人寒热交作，四肢沉重。若不急治，毒气入里，名曰走黄，发狂烦躁，七日必死。治疔之要，首当视其根，以针刺其中心，至痛，出血去毒；再以蟾酥、雄黄、斑蝥之属和膏外贴，拔其毒根。若发背脑疽，漫肿无头，剧痛难忍，此为阴毒，当以内托排脓为上。方用黄芪、当归、金银花、皂角刺大剂煎服，托毒外出，勿令内陷。又有丹毒，发于肌表，赤如丹涂，游走不定，此由心火乘脾，风热相搏，宜以凉血解毒之剂，外敷芒硝、大黄，以折其炎上之势。

白话一般人忽然长出疔疮肿块、淋巴结肿大硬结（恶核）、深部脓肿（痈疽）以及背部大面积化脓性感染（发背），都是由于脏腑内部蓄积了毒邪，又遭到外界风邪的侵袭搏结，导致气血运行受阻凝滞而引起的。疔疮发作时的症状，刚开始只有粟米大小，但坚硬得像钉子一样，根部扎得很深且颜色发黑，会让人一阵冷一阵热，四肢感觉非常沉重。如果不马上紧急治疗，毒邪之气就会侵入脏腑内里，这就叫“走黄”，患者会出现发狂烦躁的症状，七天之内必定死亡。治疗疔疮的关键，首先应当看准它的根部，用针刺破疔疮的中心，直到患者感觉到疼痛，放出黑血以排泄毒气；然后再用蟾酥、雄黄、斑蝥这类的烈性药物熬成膏药贴在外面，把毒根拔出来。如果是长在背部或脑后的发背和脑疽，大面积红肿却没有明显的脓头，疼痛剧烈难以忍受，这属于阴寒毒邪郁结，应当以向外托毒和排脓的内服法为上策。药方要用大剂量的黄芪、当归、金银花、皂角刺煎水服用，把毒邪向外托出体表，千万不能让毒邪向内陷入脏腑。还有一种丹毒，发作在肌肤表面，皮肤红得像涂了红丹一样，而且边缘游走不定，这是由于心火侵犯脾土，外加风热之邪相互搏击造成的，适宜用凉血解毒的方剂，并在外部敷贴芒硝、大黄，来挫败毒火向上向外蔓延的势头。

按本段为中医外科学的千古绝唱。孙思邈对“疔疮走黄”（现代医学的局部感染引发败血症/脓毒血症）的描述极其精准，指出了其病程短、致死率高的凶险特性。治疗疔疮的“十字切开排脓法”及“以毒攻毒”的拔毒膏药（含蟾酥、雄黄），至今仍是中医外科救急的绝技。对于阴疽发背，孙氏极力推崇“内托法”（黄芪、皂角刺），这是因为老年或虚弱患者正气不足，无法化脓将毒邪排出，现代临床证明，此法能有效促进深部脓肿的局限化与破溃愈合。道医认为“痈疽原是火毒生”，治火重在疏导泄热，内外同治方显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