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鬼第二十三·郢人运斤成风匠石运斤大巧若拙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啼。

白话庄子送葬，路过惠施的坟墓，回过头对随从说：楚国郢都有个人，鼻尖上溅了一滴白垩泥，像苍蝇翅膀那么薄，让匠石用斧头砍削掉它。匠石挥舞斧头呼呼生风，随手劈砍，白垩泥被完全削去而鼻子却毫发无损，郢人站在那里也面不改色。

按“运斤成风”乃千古绝唱。郭象注：“大巧若拙，其用无心。”匠石之斧与郢人之鼻，喻指绝对的默契与对立面的绝对依存。此段极显庄学“彼是相因”之理，以形下之术妙喻形上之境。

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白话宋元君听闻此事，召见匠石说：你试着为寡人表演一次。匠石回答：臣曾经确实能砍削它。尽管如此，能与臣配合的那个对手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惠子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可以质证对话的对手了！我没有可以谈论大道的人了！

按“质”即对材质、对立面的质证。郭象注曰：“得其人则至道存，失其人则至道亡。”庄子借匠石之恸，哀悼惠施，点透“知音”在形而上学维度的意义：真理的显现需要“彼”的参照，对立统一之玄境因对手的消亡而崩塌。

夫子物之初乎？无鬼曰：吾何足以识之！

白话魏武侯问徐无鬼：先生是通晓万物本始的人吗？徐无鬼答道：我哪里够资格去辨识这些！

按探究万物之初，实为追问本体之“无”。魏武侯以有心求之，徐无鬼以无心应之。玄学强调“本无”，即天地万物以自然为宗。不识之识，方为悟道之至极。